试炼的第二天。
昨天那场架，是四个人第一次实战。
打完之后，他们逐渐摆脱了在山里苦修的死板毛病，出招打架变得干脆利落，多了几分杀伐的狠劲。
尤其是林清淳，终于摸清了自己一身蛮力的用法，出手轻重拿捏得刚刚好，不再是只会硬打蛮干。
简单休整过后，四人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动身赶往下一个偏远村子，南河村。
苏念一边走，一边翻看从魔教恶人身上搜出来的简易路线图，小声说道：“按照他们交代的情况，这几天红莲教的人专门挑偏僻、没人帮忙的村子打劫。
南河村位置最偏，很大概率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沈牧心思细、性子稳，沿途一直观察路上的脚印痕迹，接着补充：“路上脚印乱七八糟的，有新有旧，最近肯定有不少人来回走动，我们得快点赶过去。”
赵虎握紧手里的剑柄，语气笃定：“最好能撞上那帮恶人，这次我绝对不给师兄拖后腿。”
林清淳还是老样子，话不多，一个人走在最前面，一身青衣简简单单，气息全部收在体内，一路上默默拨开路边的树枝杂草，始终把三个师弟护在身后。
四人一路快步赶路，半天下来，远远就看到了南河村的轮廓。
可刚走到村口，他们就发现这里的气氛特别不对劲。
昨天的西山村是死气沉沉、空无一人，而今天的南河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安静得可怕。
大白天本该是下地干活的时候，村口田地全都荒着，路上干干净净，连小孩打闹、鸡鸭叫唤的声音都没有，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给人一种特别压抑的感觉。
“不对劲。”
沈牧立刻抬手，示意大家停下：“村民不是跑了，是故意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苏念抽了抽鼻子，低声说道：“这里没有浓郁的迷香，也没有残留的邪气，暂时没有魔教的人在这里作恶。”
“但这里的人，是被吓怕了。”
四人走进村子，里面空荡荡的，家家户户大门紧锁，门缝里，一双双眼睛偷偷往外偷看，却没有一个人敢开门、敢露头。
“各位乡亲，我们是清霄宗的弟子，下山专门除魔护民。听说这里有魔教作乱，特地过来保护村子。”
沈牧抬高声音喊话，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子。
可不管他怎么喊，始终没人应声。
整个村子安静得吓人，只剩下风吹墙头的呼呼声响。
赵虎忍不住皱起眉头：“我们是来救人的，他们躲着我们干什么？”
林清淳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满是困惑，他心思单纯，不懂人心复杂，一直以为行善除恶就会被人接纳，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明明有人来救，却没人愿意搭理的情况。
僵持了好一会儿，村口最近的一间土屋里，才传出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恐惧和胆怯：
“孩子们……你们快走吧。”
“红莲教的仙人说了，谁敢收留江湖武者、官府捕快，就杀光谁全家！我们村子弱小，惹不起，也不敢惹啊。”
苏念心里一沉，急切问道：“老人家，任由魔教的人作恶，村里女子被掳、百姓受难，就没人管吗？”
屋里的老人一阵苦笑，满是无奈和悲凉：“管？拿什么管？之前也有江湖高手、官府捕快来帮忙，可他们一走，红莲教的报复就更狠！高手都是来去匆匆，最后受苦的还是我们老百姓，我们不敢盼着有人来救，只希望那些邪魔能早点放过我们。”
几句话，道尽了普通百姓的卑微和绝望。
常年被魔教欺压，从来没人长久庇护他们，他们早就没了反抗的心思，只剩下苟且偷生的懦弱，在他们眼里，江湖的正邪争斗，全都是祸事，谁来都一样。
就在这时，村子深处的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瓦片响动声。
沈牧大喝一声：“有人！”
四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赵虎跨步护住左右两侧，苏念凝神观察四周，林清淳死死盯住暗处。
只见村尾阴暗的墙角里，一个穿灰衣的村民探出头来，快速扫了一眼四人的衣着样貌，紧接着弯腰缩身，贴着墙根快步跑向村后的山林，一看就是偷偷摸摸在做事。
“他是去报信的！”
苏念脸色一变，“他要给红莲教通风报信。”
赵虎瞬间怒火上涌：“我们好心来救他们，他居然反过来出卖我们？”
人心凉薄，莫过于此。
沈牧咬牙说道：“不能追！我们一旦离开村子，要是村里藏了魔教的人，村民马上就会遭殃，这人报了信，今晚肯定会有埋伏。”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魔教的邪术、阴狠招式，而是这些被恐惧吓破了胆、主动帮着恶人害人的普通人。
就在四人进退两难的时候，墙头突然飞过来几块碎石，落在他们脚边。
“快走！你们是想害死我们全村人吗！”
“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逞什么英雄！”
“再不走，等红莲仙师来了，我们就把你们绑了交上去！”
一扇扇门窗后面，谩骂声、驱赶声接连响起。
之前胆小怕事、不敢露头的村民，此刻反倒硬气起来，对着好心赶来救人的正道弟子肆意辱骂。
赵虎双拳紧握，气得浑身发抖：“真是愚昧到家了！”
苏念眉头紧锁，心里又酸又堵，这下终于懂了师父说的，修行最难的是修心，邪魔只能伤人身体，愚昧的人心，才最磨人。
唯独沈牧还能保持冷静，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林清淳：“大师兄，现在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林清淳身上。
这是四人下山以来最难的局面：真正的敌人还没露面，他们反倒被自己要保护的百姓当成了仇人。
出手伤百姓，是师门最大的忌讳，可要是直接转身走人，整个村子的人都会被魔教屠戮，等于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送死。
林清淳平时木讷老实，不擅长拿主意，可这一刻没有半点犹豫。
听着耳边刺耳的谩骂，看着紧闭的家家户户房门，他眼神干净又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有力：
“不走。”
“师父让我们下山，是保护百姓、坚守正道。他们害怕，我们就替他们扛着。”
没有华丽的大道理，简简单单两句话，却格外有分量。
林清淳抬头望向村外漆黑的山林，周身浑厚的气血缓缓运转开来，三流后期的横练修为悄然铺开。
“今晚我守在村口。”
“邪修来了，我来挡，所有祸事，我来扛。”
他不懂人心算计，不懂利弊权衡，只认准师门最朴素的道义：身为正道弟子，危难当前，半步不退。
沈牧瞬间心神大振，重重点头：“好！我去布防街巷，守住村里所有要道！”
苏念压下心里的酸涩，轻声说道：“我去村里排查，看看有没有受伤的百姓，备好疗伤药，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赵虎手持长剑，满脸坚毅，压下心里的怒火：“我守后山退路，只要有邪修敢从后山摸进来，我拼死拦住！”
四人迅速分工就位，不再抱怨村民的愚昧，也不再感慨人心凉薄。
就在这一刻，四个少年的心性，迎来了飞速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