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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是新学期的开始。
九月,饱含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假期逝去时的锥心之痛。
啊!
九月!
清晨,姜初欢和李子昂各自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微凉的露水和路边早点摊升腾起的油烟味。
炸油条的锅滋滋作响,豆浆的热气从铝皮桶里翻涌而出,混着葱花和酱油的咸香,把整条街都熏醒了。
“吃豆腐脑吗?”
李子昂停下车,一只脚撑在地上,侧头看她。
“吃!”
姜初欢把书包往车筐里一扔。
两人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在小摊前那张掉了漆的折叠桌边坐下来。
“老板!两碗豆腐脑!”
“好嘞~自己找位置坐啊!”
李子昂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撕开,把小桌板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连边角都没放过。
擦完了又对折,把桌子边缘那层黏糊糊的油渍又擦了一道,这才满意地收手。
姜初欢也满意了。
“我听我爸说南方那边的豆腐脑都是甜的。”
李子昂把湿巾团成一团,准确地投进了桌边的垃圾桶。
“嗯,是甜的。”
姜初欢接过老板递来的两碗豆腐脑,一碗推到他面前,一碗端在自己手里。
白瓷勺碰着碗沿,叮叮当当的。
“但早餐必须吃咸豆腐脑!甜的我感觉顶多算是饭后甜点。”
李子昂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紫菜、虾皮、榨菜末、葱花混着酱油的咸香在舌尖上化开。
他闭了一下眼睛,表情虔诚得像个信徒:“我双手双脚表示同意!”
姜初欢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低头舀起一勺,吹了吹,白色的雾气从勺边飘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太烫了,只能边吃边吹起。
“呼呼——”
“对了,我老奶出门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李子昂摇了摇头,嘴里还含着豆腐脑,含混地应了一声,咽下去才说:“没有。江奶奶现在干劲是越来越足了。”
一开始还能碰上面,后来只能看见背影,现在连背影都逮不着了。
他起得越来越早,江奶奶起得更早!
姜初欢嘿嘿一笑,“那确实是挺足的!”
自从几年前,她把那套‘扩大规模’的理论搬出来之后,江桂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每天早上四点钟起床,忙到十点半钟收摊。
回家数钱能数半个小时,数完了还要跟初欢汇报一下今天的营业额,话里话外都是意得志满。
姜初欢有时候看她忙得脚不沾地,想问她要不雇个人帮忙。
可话还没出口,江桂琴就抢着说:“奶不累!奶高兴着呢!奶现在可是咱们家赚钱最多的人了!”
说完还拍拍口袋,那动作跟赵蕾当年逛超市时一模一样。
嗯,果然,不论是谁,都得有自己的事业啊!
经济独立,才有底气!
人有点奔头,比什么都强。
六十多岁,正式奋斗的好年纪!
江桂琴以前跟那些老姐妹们凑在一块儿,无非是东家长西家短。
谁家媳妇不孝顺,谁家老头又住院了……
现在可不了。
她往那一坐,聊的是面粉涨价了、鸡蛋供应不稳定、门口那条路什么时候修……
全是正事儿!
老太太们听得新鲜,有的心动了,回家也支了个摊。
什么卖茶叶蛋的、卖馓子的、卖烤排的、卖煎饼果子的……
还有人合伙在女人街租了个摊子,卖毛线丝袜什么的……
一个个忙活得脚不沾地,聚会的次数反倒少了。
江桂琴也不在意,她忙啊!
都没时间蛐蛐了!
以前在家里闲着没事干,不是操心这个就是操心那个,操心完了还要唉声叹气,觉得自己命苦。
现在好了,哪有功夫操心?
数钱都数不过来呢!
两人吃完早餐,一抹嘴,跨上自行车就往学校奔。
晨风灌进校服领口,鼓成一面小小的帆。
学校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有的背着书包嘴里念念有词,有的勾肩搭背聊作业……
两人把车锁在停车处。
姜初欢把车钥匙往校服口袋里一揣,甩了甩被风吹乱的头发,快步晃进校园。
李子昂跟在她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影子贴着脚后跟。
人多了,李子昂又变成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他默默地看着路过的人,十之有八都会主动跟姜初欢打招呼。
“学姐好!学姐好厉害!”扎着马尾的初三女生小跑着从旁边经过,红着脸喊了一声。
眼睛在姜初欢脸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又瞥了一眼她身后那个冷着脸的男生,脚步更快了。
这男的好烦,怎么这么粘人!
“学妹好!学妹牛叉!”
刚升高三的学长冲着姜初欢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里全是服气。
“初欢早上好呀!”
初三和她坐了半年同桌的黄文清笑嘻嘻地凑过来。
手里还拎着两袋豆浆,递了一袋给初欢,“我妈让我带给你的,说谢谢你老是给我讲题!”
她中考的数学可是涨了十分呢!
哪怕只有一分,也是甩掉了至少几百人啊!
在云泽省,学习好就是了不起!
别说高考了,就是中考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姜初欢笑着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含混地说了声“咱俩谁跟谁啊”。
黄文清瞅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李子昂,胳膊一伸,揽住姜初欢的肩膀往自己怀里一带。
压低了声音,“初欢,你想好要上哪个大学了吗?”
嗯,是的,对于刚上高中的云泽学生,已经开始调整心态备战高考了!
姜初欢咬着吸管喝了口豆浆,点了点头。
那必然是想好了的,要不然也不会拒绝保送。
“能告诉我不?”黄文清忍不住好奇。
姜初欢讳莫如深的笑了笑。
黄文清眨了眨眼,心领神会。
那应该不是那几所世人皆知的了。
不说,应该是怕她奶知道了闹腾。
老太太要是在家哭天抹泪地喊着“我的宝儿啊你怎么不去xx啊那可是xx啊”,初欢怕是会被烦死去。
“那个,我爷奶爸妈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帮忙参谋一下?”
黄文清搓了搓手指头,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
姜初欢没有急着接话,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后,垃圾顺手丢给李子昂。
然后认真地看着黄文清,“你现在有定好目标吗?有感兴趣的专业吗?”
黄文清摇了摇头,摇完还叹了口气。
姜初欢点了点头,也不意外。
“我也只是个学生,多的没法帮你。”
“但我能告诉你一句话——往大城市考!不管是工作还是创业,机会都多!”
“即便暂时没有明确的目标,但起码在大城市卷个两三年,拼搏一下,再去其他城市,也会更从容一些。”
对于普通人来说,学校档次和个人努力,远远不如环境的影响大。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你可以再问问老师,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这种事情,还得你自己定,这是你的人生。”
“还有啊!你知道我的脾气的,有些事情我不能担责的。”
黄文清眼睛刷地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使劲点了点头,语气里全是感激:“你放心,我懂了!爱你么么哒~~”
今晚回去就把个性签名改成:世界最痛苦的,不是如何选择,而是没有初欢!
姜初欢:………
李子昂:微笑黄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