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我想起来了。所以，那件事是真的吗？爱国者先生当时真的打算杀了埃里克？”
阿丽娜微笑着询问起一年前发生的事。
“倒也没那么夸张啦……嘶……不对，当时他确实是打算杀了埃里克的。”
塔露拉本来还打算为爱国者辩护两句，可仔细想想，确实没啥可辩解的。
“真是没想到，爱国者先生和埃里克居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阿丽娜有些感慨。
爱国者和埃里克的养父，也就是塔拉尼斯是熟人，在许多年前，爱国者还在北方抗击邪魔的时候，塔拉尼斯曾经救过他的命。
只是，在从北方前线退下来以后，二人的联系就彻底断了，直到一年前，爱国者在那座废弃的移动城市中遇见了埃里克，这才从他的口中再次得到了塔拉尼斯的消息——也就是他的死讯。
至于埃里克被邪魔感染，以及他不是感染者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但是，出于安全考虑，爱国者还是决定将埃里克留在自己身边，时刻不离左右，这样，就算他真的失控，有经验丰富的爱国者在，也能更快地控制住局面。
“萨申卡，不许乱跑，会滑倒的！”
一个乌萨斯孩子停住脚步，垂头丧气地转身向着屋内走去。
“看他们能够自在生活的样子，挺好的。”
塔露拉很乐意看到这些孩子欢快的样子：
“没想到你会自告奋勇去教孩子们。”
“我和孩子们的感情可比跟乌萨斯之间的感情好。”
塔露拉微笑着点点头，眼睛瞥向旁边的牧栏：
“呃，这个孩子，躲在牧栏后面的，她叫什么名字？”
“柳包芙。别在这里偷听，柳巴！下节课我就读故事给你们听。没错，就讲那个灰色森林里的鬼魂故事吧……很可怕的故事！
去帮老师那些木屑过来，好吗？用篮子装。谢谢你。”
给孩子下达了任务，阿丽娜继续刚才的话题：
“之后呢？”
“哪还有什么之后，之后就是误会消除，咱们也成功和游击队合流。”
“那霜星呢？依她的性子，被埃里克打败了以后，难道没有生气？”
“没有。”
塔露拉回忆着当时的情况，若有所思地说道：
“她当时的反应，更像是震惊，直到我们分别，她的眼睛都没怎么从埃里克身上挪开过。”
“也是，换作是我，突然发现有个人能在接触我之后不被冻伤，恐怕反应比她还大呢。”
阿丽娜微笑起来。
虽然队伍成功和游击队合流，但塔露拉的计划却始终没有得到爱国者的认同，游击队对整合运动的态度比起志同道合的同志，更像是收容难民的庇护。至于这些“难民”的想法，游击队并不认可。
…………
傍晚的深林，太阳几乎完全坠落地平线，只剩几缕阳光洒在雪地上，将地面染成金黄。
埃里克手持长弓行走在雪地上，长靴踏进雪里，留下一个个脚印。
大熊等人一大早就跑出去打猎了，直到傍晚也没有回来，而埃里克则是刚刚出发。
萨米的生活将埃里克塑造成了一个经验老道的猎人，他知道傍晚时分的狩猎成功率是最高的，因为这段时间正好是动物们从觅食地迁移到栖息地的时候，并且光线昏暗，它们的警惕性也会大大降低。
将感知与整片森林共享，埃里克率先感知到的不是牙兽或是裂兽，而是大熊等一众雪怪。
一群人正飞速奔跑着，似乎在躲避什么危险，为首的大熊手中还抱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蜂巢？
埃里克嘴角一抽。
这帮人，猎物没搞到，还捅了个马蜂窝。
埃里克没有去管雪怪们——他们皮糙肉厚，被蜜蜂叮两下也无所谓。
感知继续延伸，埃里克很快就发现了一处裂兽的巢穴。
裂兽是群居动物，一般情况下发现一只就等于发现一片，果不其然，埃里克感知到的就是一片裂兽的聚落。
埃里克嘴角微微上扬——有裂兽有蜂蜜，今天可以改善伙食了。
…………
等埃里克用藤蔓拽着五头裂兽的尸体回到村子，就看到大熊正用刀将蜂巢里的蜂蜜取出。
看到埃里克，尤其是他身后五头庞大的裂兽尸体，大熊张大了嘴。
这时，埃里克也终于看清了大熊兜帽下那被蜜蜂叮的满头是包的脸，一个没忍住，低声笑了起来。
“*乌萨斯粗口*，笑什么？！这都是我战功的证明！”
回想起一群人被蜜蜂追逐的样子，埃里克摆了摆手，努力收起笑容，说道：
“没什么，我去把裂兽处理一下，你切完蜂蜜别光顾着自己吃，记得给你大姊还有塔露拉他们分一些。”
“还用你说？”
大熊一边回怼埃里克，一边继续切他的蜜脾。
…………
埃里克没有亲手处理那些裂兽，热情的村民与猎户们很自然地围上去，接手了这批猎物，并且将埃里克撂在了一边。
插不上手，埃里克也就没再去管裂兽都是事情。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整个村子只有中央的一堆篝火仍然释放着光和热，而在篝火旁，塔露拉和霜星正面对面坐着，而爱国者则静静地坐在一旁。
无事可做，埃里克也来了兴致，悄无声息地靠近篝火，隐匿在火堆附近的阴影里。
塔露拉和霜星依然在交谈，爱国者向他的方向微微侧目，但并没有说什么。
“正因为我们不剩下多少时间了，南方有丰产的土地，有适宜的温度，有四季变化，有新鲜的食物，资源、教育、前景……以及未来。”
“未来？”
与平时披挂整齐的她不同，此刻的霜星褪去了厚重的外套与长靴，只穿着单薄的白色衣裳（因为矿石病的缘故，霜星也不会觉得冷），抱着大腿坐在火边，看起来和普通的邻家少女没什么不同——如果忽略掉她身上的源石结晶的话。
“霜星，我很可能知道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已经写在脸上了。我不知道什么叫做‘未来’。”
塔露拉没有理会霜星，而是自顾自的接着说：
“留给我们的时间确实不多，我们能踏足的地方也不会有多少。
但感染者应该有未来。属于未来的感染者的，属于我们之后的人的。霜星……我们给那些感染者找一个家，可以不被乌萨斯感染者纠察队骚扰的地方，不被乌萨斯军队所包围的地方。”
“你也很清楚，带着感染者一起会让游击队的行动受阻。但我们不会放弃他们……这将是条艰难的路。”
霜星说道。
“至少，我们在死前创造的那些希望，是可以留给其他人的。以及……如果我们推翻乌萨斯现在这个感染者制度……”
塔露拉抬起头，眼睛中闪烁着名为理想的光辉：
“一切都会改变。”
“我们势单力薄，如果你不是感染者，你会和我握手吗？”
霜星质问。
“埃里克不就和你握手了？”
“你！那、那只是个个例……”
听到埃里克的名字，霜星的脸“唰”的一下泛起红晕，磕磕绊绊地低声反驳着。
花了些时间平复心情，霜星最终还是说：
“你说的这些……可能……爸？你去哪？”
爱国者站起身，山岳般当身形几乎和夜空融为一体：
“已经够了。”
爱国者转身离去。
“先生……”
塔露拉失落地看着温迪戈的背影逐渐远去。
“唉……别太在意。”
霜星竟然破天荒地出言安慰。
“他可能只是需要考虑一下。”
埃里克从一旁的阴影中闪身而出，把在座的两个女孩吓了一跳。
“哇——”x2
埃里克将手中的两个盛着肉汤的木碗递给火堆旁的两位少女，又变戏法一般拿出两个自己用的法术“生”出来的木盘，上面放着大熊“拼死”搞来的蜜脾——料到二人还没吃晚饭，就在塔露拉“发表讲话”的那会功夫，埃里克悄悄地离开，从厨房里弄来了手中的食物。
“谢谢。”
塔露拉轻声道谢，霜星则只是低着头，沉默着接过食物。
送了饭，埃里克转身准备离开。
“埃里克，”
塔露拉突然开口：
“埃里克，你为什么要加入我们呢？”
一直以来，塔露拉都很疑惑，明明不是感染者，埃里克为什么要加入整合运动，帮助他们这群“低贱”的感染者？总不能是善心大发吧？
“……”
埃里克陷入沉默。
他并不是什么大善人，加入整合运动的理由也很简单——他不想让塔露拉，这个与自己十分相像的少女走上与自己相同的道路。
很明显，这个理由绝对不能直接说出来，那么，还有什么理由吗？
“……我出生在萨米，那里没有感染者，所以我也没受过歧视感染者的教育。
后来，因为一些变故，我来到了哥伦比亚，在那里结识了一些感染者朋友，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并且，也学习了矿石病相关的知识，知道矿石病只是一种疾病而已。
所以，大家本质上没什么不同，我不会因为疾病而歧视感染者。”
埃里克停顿片刻，又说道：
“虽然我无法感染矿石病，但我在萨米的处境其实和感染者很像。我理解你们的痛苦，所以，我希望能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这样啊。”
塔露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不要灰心，塔露拉，坚持自己的想法走下去。爱国者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他会考虑你的想法。只是……”
埃里克转过头，那只灰色的眼睛散发出白色的微光：
“记住你想要什么，记住你在做什么，不要被祂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