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最近刚颁布的新税收法令确实太苛刻了,要是放在往年,大多数人不至于这么为难。”
村庄里,维恩正与一名村里的老熟人面对而坐,二人看起来都是愁容满面。
“我真希望能帮上你们,维恩。只是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现在的日子也很拮据。”
老熟人皱着眉头,看起来说得不像假话:
“一方面,你要给十几个人讨一顿饭,这要得可不少。另一方面,他们既然人数众多,有手有脚,也有力气,还是应该自己想想办法吧。”
“你也知道,熄火钟在石高原野上响了好几年了,可不就是拦着饿肚子的人,不许我们去偷猎贵族们的猎物?”
维恩敲了一下面前的桌子,力气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得了,真的到了要饿死的时候,谁还在乎那些规矩?现在就指望着别人救济,我看是天生好吃懒做!”
“不不不,怎么会呢......他们可都是守规矩的人,我才替他们开口借点吃的呀......”
老熟人步步紧逼,维恩则只能摆着手退让,态度放得比刚才更低了。
“或者,你们有东西拿来抵押也行——抱歉,维恩,口头的保证现在不管用啦。”
老熟人伸出只手,向维恩勾了勾手指。
“……”
犹豫了一下,维恩摘下了腕子上的手表。
莱塔尼亚产的,价格不菲。当初为了买这块表,维恩一整年都没敢随便花钱。
“手表?不不不……”
老熟人连连摆手,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这东西以前可能很值钱,但现在……没用啦!”
“……”
维恩这下真没办法了——他身上没有钱,除了这块手表,也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唉,如果苇草小姐也在就好了,或许她能拿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只可惜,她现在正在陪着埃里克先生,寸步不离。
“您好,请问有人在吗?”
门外传来一个疲惫的女声,维恩抖得心仿佛被一只手猛然攥住:
“这是——”
“别答应。”
老熟人冷声打断了维恩,压低声音说道:
“那病女人又带着人来乞讨啦,真烦人。你要是给她开了门,她得靠在门框上絮絮叨叨地跟你说上一个钟头。靠在门框上!她可是感染者啊!我都怕我家的门框上也长出石头来!”
情绪激动地低声呐喊几句,随后又叹了口气:
“唉,那几个讨饭的,我还以为去年冬天就该死得差不多了.......得了病是很可怜,但谁叫他们四处乱跑招人讨厌呀。”
“可是,那个声音......不,不会吧?但我不会听错的呀......”
维恩想要从窗外探出头去,老熟人却悄然移动到窗前,挡住了他的视野。
“打斗的声音……外面有人在打架?”
“不是,是村子外面,公路上传来的声音。”
老熟人回答道:
“哎呀,看看我说什么.......饿肚子的人就是会拿起锄头跟人打架的啊!”
…………
“别等了,再磨蹭一会儿,商队就要过去了。”
愤怒的流民拉扯着身边的另一人,拳打脚踢地试图让他加入抢劫商队的行动。
“可是……苇草不想让我们去抢劫……”
紧张的流民看了一眼正在努力试图劝说众人放弃抢劫行动的苇草,双手攥紧了肮脏的衬衣。
“管她干嘛。咱们不趁着还有力气跟人打架的时候去抢,难道要等到饿得头晕眼花了再去?”
愤怒的流民解释道:
“苇草是个软弱的人,就算咱们把商队抢个精光,她也不会怪我们——就算会怪,也顶多就是嘴上说两句,无关痛痒!”
“你们这些该死的塔拉人!真倒霉!”
商队的首领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贵气的贵族小姐,此刻的她正不顾形象地大吼大叫,命令着手下的佣兵解决这些打劫的塔拉流民:
“砍!用力砍!给他们点教训!告诉他们别想再伸手拿别人的东西!”
得到了指令,佣兵们变得更加卖力。长刀劈在一名塔拉人的手臂上,在上面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
“......你敢说,我们塔拉人......该死?”
男人捂着手臂,浑身颤抖——因为疼,更因为愤怒:
“哈......哈......打啊,我们打死这些做生意的!看看是谁该死!”
尽管受了伤,男人还是用剩下的一条手臂挥舞着武器冲了上去——然后,被赶来的陈用剑鞘随撂倒在地。
“拔刀啊!你怎么只用剑鞘砸?给我认真……”
话音未落,头领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扫了过去。
尽管只是扫了过去,头领还是感到一阵恶寒,尚未说出口的话也咽进了肚子里。
虽然不知道商队头领怎么了,但少了她在后面指手画脚,陈还是感到轻松了不少。至少,她可以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的女人了。
“锵”“锵”“锵——”
如同打铁一般规律的声音接连响起,塞尔蒙一直劈到气喘吁吁也没能突破陈的防御。
“喊,你和那边拿矛的家伙一样,也是个怪物。”
塞尔蒙伸手一指另一边的一个橙发瓦伊凡少:
“看来我们之前听说的消息是真的,一般的商队,不敢来这个方向。”
“你是那个领头的......你这身衣服,很惹眼。”
陈上下打量了一下塞尔蒙的衣服。就在她说话的同时,商队头领也注意到了塞尔蒙的着装。
“......快走,陈小姐,我们得走!”
商队头领惊慌起来——这助长了塞尔蒙的威风:
“哈,怎么突然害怕了?我听到你这张嘴,刚刚还说要教训一下塔拉人。”
“深池......鬼魂部队,你们这些疯子!果然塔拉人多的地方,就会撞见这些鬼魂!”
商队头领惊叫着后退。
“是啊,别说惹了我们,只是看到我们的样貌,都是会被杀人灭口的。”
塞尔蒙一下子来了劲头,就好像她真的是深池的一员一样。
“呵,深池可不会这样随意地杀人。”
蔓德拉从陈的身后走出来,在换下了那套深池制服后,她现在看起来只是个漂亮些的普通菲林。
“……你、你算哪根葱?!装出一副很懂深池的样子……”
塞尔蒙还是不服,但她的的声音还是低了下来。
“女士,请带着商队尽快离开。这里的流寇,我和风笛拦住。之后追查深池部队的事,我们自己去,不必再麻烦你们了。”
陈向着那个商队头领说了一句,随后继续与塞尔蒙交战。
“好,好......唉,真倒霉!”
自言自语地吐槽一句,商队头领带着她的人匆匆离去。
战线的另一边,风笛轻描淡写地轻轻一撞,对面的塔拉流民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看着晕倒在地的流民,风笛挠了挠头——他现在使出的力度应该不足以击晕敌人,或许是长时间的饥饿削弱了他们的体质,这才让他们变得这么不堪一击。
风笛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
“对不起......可是,抢劫也是不对的呀。”
感受到背后有枪刃破空的声音,风笛果断转身,抬起破城矛挡住了对方劈来的长枪。
双方各退一步。看清对方后,风笛睁大了眼睛。
“……苇草?”
下一刻,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风笛,一只附着着黑色烟雾的手掌向着她的脑袋抓了过来。
“埃里克!”
苇草大喊一声,那只手停在了半空。
“……风笛?”
手掌的主人——一个残破的灰发男人用沙哑的嗓音说出了她的代号。
“埃里克先生?!”
风笛真的被埃里克吓了一跳——谁能想到,那个在小丘郡呼风唤雨,把深池按在地上打的埃里克也有这样的一面。
“你不是死……”
蔓德拉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可不等她把话说完,她就感觉肺部的空气被一下子抽空,想说出的话也憋在了肺里。
“……蔓德拉。”
苇草只是看了一眼站在陈与风笛身后的蔓德拉和间谍,视线并没有过多停留,在依次扫过二人后,再次落在了埃里克身上。
在确认了苇草没有危险后,埃里克就站在了原地,不再进行任何动作。宛如一座早已死去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