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日,这是个特殊的日子。
这一天,第一任开斯特公爵“大胆的查理”的军队攻陷并洗劫了莱塔尼亚的列日城;这一天,萨尔贡的万王之王奥马尔·伊本·哈塔卜在11月3日被一名奴隶所杀;这一天,伊比利亚的第一艘远洋战舰下海远航。然而,在埃里克看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是缪尔赛思的生日。
早在几天前,大家就已经定好了计划,要给缪尔赛思一个惊喜。不过,就像蓝卡坞电影里演的那样,惊喜的呈现需要充足的准备,而充足的准备又需要富裕的时间。所以,在其他人布置场地的时候,需要有一个人拖住缪尔赛思,把她拦在莱茵总部之外。
毫无疑问,这个任务交给了如今与缪尔赛思同吃同住的埃里克。
“早上好,埃里克!”
今天,缪尔赛思难得地比埃里克先一步起了床,然后反手就把还在熟睡的埃里克从睡梦中唤醒。
“你确定不再睡会儿?”
埃里克指了指墙上的钟表,它的时针现在才堪堪转到数字“3”的位置。
“额……”
缪尔赛思笑着吐了吐舌头:
“好像是有点早……”
埃里克笑着摸了摸水精灵的脑袋,轻声说道:
“再睡会吧,夜里休息好了白天才能精神饱满。不要总是依靠咖啡,对身体不好。”
“知道啦知道啦~你到底是我的男朋友还是我的老爸?”
缪尔赛思伸出手指,在埃里克的鼻尖轻轻一点,惹得对方老脸一红,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笑着说道:
“好啦,不逗你了。时间确实有些早,那就再睡一会吧。”
说是这么说,可直到五点钟再次从床上爬起,缪尔赛思都保持着清醒。埃里克能清晰地感觉到。
吃过了早餐,缪尔赛思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打理着自己的长发,一边看似不经意地说道:
“埃里克,今天是几号来着?能帮我看一下日历吗?”
哈,这暗示真够明显的。
但埃里克今天必须揣着明白装糊涂,哪怕可能会惹她不高兴也没办法。
走到日历前,埃里克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然后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
“11月3日。”
“哦。”
“……”
“……”
埃里克感觉梳妆台那边投来了两道幽怨的目光。
梳好头发,又在嘴唇上抹好了唇膏,缪尔赛思从凳子上站起身,拿上包准备出门。
“今天不用上班。”
埃里克一把拉住了已经站在玄关的缪尔赛思。
“欸?为什么?”
缪尔赛思歪着脑袋,疑惑地看向埃里克。
“‘克丽斯腾离开后,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休息和调整’,我们的新任总辖塞雷娅是这么说的。”
埃里克说起了早就预备好的台词。
“这样啊……”
听到克丽斯腾的名字,缪尔赛思从早上开始就十分高涨的兴奋劲淡了下去。
不用上班,缪尔赛思自然也没有出门的理由了。她把包包挂回架子上,走到窗边,看着街道上如同行军蚁一般列队穿行的人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克丽斯腾突破天际的壮举似乎只是昙花一现,除了在这虚假的天空上留下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以外,她没有改变任何事,甚至没有为这些街上的打工人换来哪怕一天假期。
“不用上班,感觉一下子就闲下来了呢。”
缪尔赛思说道:
“埃里克,你说我们现在干点什么好呢?”
对于这个问题,埃里克也早有准备:
“可以去附近的首饰店看看?我觉得你最近一直在念叨一款金耳坠。”
缪尔赛思立刻点头:
“好啊,但……你真的对这个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
埃里克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的目的是陪你,你开心,我就开心。”
突如其来的直球攻击一下子让缪尔赛思聪明的脑瓜宕了机,她张着嘴,眼睛眨了好几下,才嘟囔着说道:
“笨蛋……”
“欸?你说什么?”
埃里克笑着把耳朵贴到了缪尔赛思的嘴边,虽然嘴上说着没听见,但缪尔赛思分明看到他的耳朵抖了两下。
他绝对听到了!
既然如此,缪尔赛思也决定小小地报复一下这位木精灵。她深吸一口气,大声重复道:
“笨蛋——!”
被一招狮吼贴脸输出,埃里克痛苦地捂住耳朵呲牙咧嘴地说道:
“哎呦……不用这么大声吧?”
缪尔赛思不语,只是捂着嘴笑个不停。
…………
“怎么样,好看吗?”
缪尔赛思戴上了一个叶片形状的金耳饰,雀跃地向埃里克展示。
“好看。”
在埃里克看来,缪尔赛思不管戴什么都是好看的。
“跟你待久了,我都快分不清东西的好坏了。”
缪尔赛思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脸上的笑容却没停过。
缪尔赛思买下了那个耳饰,这一次是埃里克出的钱。
手牵着手走出商场,缪尔赛思嘴里还哼着最近流行的曲子,看起来很高兴。
这不应该啊……
虽然埃里克也不愿意看到这位平日里活泼开朗的水精灵变得蔫巴巴的,但现在的情况显然有些奇怪——按理来说,被男朋友忘记了生日,公司里的朋友们又一点消息都没有,缪尔赛思应该很沮丧才对啊……
埃里克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三十五,莱茵那边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还得继续拖。
好在埃里克早有准备:中午先去缪尔赛思喜欢的一家餐厅吃午饭,如果莱茵那边依然没有完事,正好今天在水蓝街有一个自然主题的摄影展,还可以在那里待上一会,估计那边也就差不多了。
计划早已定好,但是否行动,怎么行动还得看缪尔赛思的态度。毕竟今天是她的生日,事事都依着埃里克怎么行?
“都到饭点了……”
缪尔赛思此时也看了一眼手表:
“埃里克,中午就在外面吃吧。”
等的就是这句话!
埃里克立马来了精神,有些生硬地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这里离水蓝街不远。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那里的那家橄榄花园(餐厅名)吗?正好可以去……怎么了?”
发现缪尔赛思正笑着看着自己,埃里克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
缪尔赛思笑得更开心了:
“哎呀,突然有点想去莱茵食堂吃饭了,要不然……”
“咳咳……”
埃里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她这思维也太跳脱了!现在该怎么办?
“嘻嘻~”
似乎是看够了埃里克窘迫的表情,缪尔赛思笑着摆摆手:
“算了,我改主意了,我们还是去橄榄花园吧。”
“……”
虽然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很美妙,但……
怎么感觉缪尔赛思是在故意捉弄自己呢?
…………
吃过午饭,埃里克与缪尔赛思并肩走出餐厅。
时间已经来到十二点四十,莱茵那边依然沉默。
看来,是时候进行下午的计划了。
埃里克的视线扫过门前的街道:商店、面包房、咖啡馆、花店……
埃里克的目光在花店的招牌上多停留了一瞬。
拜维多利亚的那次死亡所致,埃里克失去了某些植物的全部种子。爆炸浆果、米诺斯鼠尾草等许多植物他如今都无法再继续召唤了。
记住这家花店的地址,以后有时间可以来看看。万一有能用的上的植物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埃里克那一瞬间的愣神,缪尔赛思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街对面的花店说道:
“要不要去看看?”
“啊?不不不……”
埃里克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欸~”
缪尔赛思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埃里克向花店的方向走去:
“走啦,去看看嘛。”
就这样,埃里克被缪尔赛思强拉着走入店内。
和预想的一样,这家普普通通的花店里售卖的大多也只是普普通通的花卉,华而不实,并不能在战斗中帮助埃里克。
不过,倒是也有些东西可以为他所用。
一棵长满了“绿色大嘴”的植物引起了埃里克的注意。
虽然这些“嘴”甚至没有埃里克的拳头大,但对他而言,大小并不重要,只要他愿意,这些“嘴”甚至可以吞下整栋大楼。
“这是什么?”
埃里克指着这一花盆的“嘴”问道。
“先生,这是捕蝇草,可以帮您吃掉家里的害虫。”
“那这个呢?”
埃里克又指了指它旁边,一个形似口袋的植物。
“这是猪笼草,也可以消灭家里的昆虫。”
在店主有些异样的目光中,埃里克买下了一盆猪笼草和一盆捕蝇草。
店外,埃里克将两种植物催化后收集种子,将其塞入大衣的口袋。一抬头,却见缪尔赛思脸上带着怀念的表情。
“?”
埃里克有些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缪尔赛思则摆了摆手,说道:
“没事,只是想起了你刚来特里蒙的那段时光。”
刚来特里蒙时,还是个原始的部落民的埃里克连扫地机器人都不认识,还砸坏了缪尔赛思的一台收音机。
结合花店店主异样的表情,埃里克大概推测出了缪尔赛思露出这种表情的原因:
“这两种植物在你们这里……很常见?”
“常见到想不知道它们都很困难。”
缪尔赛思把耳朵凑到两株植物旁边,倾听一阵后捂住嘴轻笑起来。她向埃里克说道:
“他们两个在笑你呢。”
“?”
居然被两棵草笑话了……
不过埃里克也不会因此恼羞成怒——他生在极北的萨米,本就没见过温暖地区的植物。更何况细想起来,埃里克在特里蒙停留的时间实在太短,不认识这些也实属正常。
没什么可生气的,嗯。
最后两棵小草还是一人挨了一巴掌。
“不要欺负他们呀。”
缪尔赛思抱起两盆小草,嘴上虽然嗔怪着,但语气中丝毫不见怒意。
埃里克再次拿出终端。
现在是下午两点零五分,莱茵那边依然……不对,有消息!
【一切准备就绪,静候嘉宾入场。】
埃里克熄灭了屏幕,向缪尔赛思投去了决绝的目光:
“缪尔赛思。”
“嗯?怎么啦?”
“莱茵那边出问题了,咱们得赶紧过去。”
缪尔赛思看似很惊讶地捂住嘴,急促地说着“那我们快去吧”,但埃里克看得出那是在演戏,缪尔赛思实际上一点也不惊讶。
为什么?
难道她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
埃里克也来不及想清楚,只能带着缪尔赛思向莱茵总部那边赶。
赶路的过程没什么可说的,埃里克直接散出黑雾,一瞬间就把两人带到了总部的大门前。什么?你说为什么不直接传送进场地?原因很多。一来,场地里的人总需要些时间做最后的调整;二来,埃里克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做些准备。
“塞雷娅在二楼会议室等你,我暂时失陪一下,一会就过去。”
埃里克急匆匆说完,不等缪尔赛思有所表示,就逃也似的钻入一条走廊,左拐右拐消失在过道当中。
缪尔赛思笑了一下,也不着急,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路过员工的表情,就这样慢慢悠悠地走到了会议室的大门前。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里面的场景已经和缪尔赛思印象中天差地别。
会议室中央的圆桌和椅子被撤下,空出了中间的宽阔空间,桌椅则被摆放在了靠近墙壁的位置,而在墙上,气球和彩带等各种装饰品已经挂满了墙壁。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中间的大蛋糕,还有蛋糕前伫立着的人们。
“缪缪,生日快乐。”
埃里克已经先一步进入了会议室,此时的他又换上了当年缪尔赛思在卡西米尔为他买的那件纱制长袍,看起来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精灵王子。
另外,他甚至还叫出了那个一直以来都有些难以启齿的昵称。
而在埃里克身后,塞雷娅、赫默、多萝西、斐尔迪南……几乎所有莱茵高层,以及全部与她关系密切的人都来到了现场。
“生日快乐!”
紧跟在埃里克之后,所有人一齐祝贺道。
“谢谢……”
缪尔赛思很感动,但看起来还是毫不意外的样子。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呢?
埃里克在脑中不断复盘着今天的行程。
生日宴会照常进行,分蛋糕、许愿自不必说,而宴会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则是舞会。
这时,会议室中央留出的空地终于派上了用场。
优雅的音乐响起,人们两两一对挑选着舞伴。塞雷娅是最受欢迎的那个,赫默、斐尔迪南甚至是多萝西都有意想和她跳一曲,不过,塞雷娅最终还是选择了赫默。
至于缪尔赛思,大家并没有第一时间去邀请她跳舞。不是因为她不受欢迎,而是而是大家都知道谁会与她共舞。
埃里克已经有了一次与缪尔赛思跳舞的经验,不需要像上一次那样边学边跳了。
伸手准备去揽水精灵纤细的腰肢,可缪尔赛思却先一步行动,搂住了埃里克的腰。
“?”
埃里克狐疑地看着缪尔赛思,后者只是俏皮地眨眨眼。
好吧,缪尔赛思想跳男位,可尴尬的是,埃里克并不会跳女位。这下可好,他还是要边学边跳。
一曲终了,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埃里克终于松了口气,随便在旁边找了把椅子就坐了上去。
感觉跳舞比打仗还累……
缪尔赛思看起来则是神清气爽——对于她而言,埃里克那窘迫的表情才是最美味的。
终于闲了下来,埃里克看了一眼身旁的缪尔赛思,终于提出了那个从中午开始就一直埋在心中的疑问:
“缪尔赛思,对于这次宴会,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呢?”
“因为我已经猜到了呀。”
“啊?”
虽然埃里克早就有了这种假设,但他还是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
“如果说有这方面的猜测……大概是你提议去首饰店的时候。至于确定你们在瞒着我准备派对,则是中午我说想去莱茵看看的时候。”
缪尔赛思笑着捧起埃里克的脸颊:
“你的演技真的很差呢,埃里克先生。”
“唉……”
埃里克叹了口气:
“这方面真的比不过你啊,缪尔赛思大侦探。”
舞会自然不可能一曲就结束,埃里克也不能一直缠着缪尔赛思不放。待到下一曲开始,他依然坐在椅子上,而缪尔赛思则和麦哲伦结成了舞伴。
再看向塞雷娅那边,她的舞伴换成了斐尔迪南。不过,我们的大斐老师和埃里克一样,也是跳的女位。
埃里克除了向对方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外,也做不了别的了。
“真好啊,缪缪。你的愿望实现了呢。”
另一边,正在跳舞的麦哲伦向缪尔赛思笑着说道。
“愿望?”
缪尔赛思歪了歪头。
“对呀,之前你不是一直想办一场舞会吗?”
“啊,是呀……”
原来麦哲伦说的只是表面上的“愿望”。
那么,缪尔赛思真正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缪尔赛思看了看会议室内的朋友们。他们有的在随着乐曲律动,有的坐在周边的椅子上闲谈,而唯一例外的是埃里克,他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她,目不转睛。
仔细想来,在埃里克到来之前的她,究竟渴望的是什么呢?
…………
一滴露水落在了蚁穴旁,没有同伴,只是她一人。
她没见过父母的模样——孕育她的那处水塘早已被阳光烤干。
路过的蚂蚁都在说:“哦,真是滴可怜的露珠,没见过父亲,也没见过母亲。”
只有露珠自己从不唉声叹气,她向着蚂蚁们说道:“嘿!生活本就充满艰辛,为什么不能积极面对呢?”
她是一滴机敏的露珠,通过模仿蚂蚁们的形象,她与许多蚂蚁交成了朋友。
蚂蚁们开始羡慕露珠的生活,一只兵蚁说道:“啊,你真是一滴幸福的露珠,结识了那么多朋友,不像我,孤身一人。”
一只工蚁也说道:“啊,你真是一滴幸福的露珠,自由自在,不像我,被繁重的工作束缚。”
大家都羡慕露珠的幸福,可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露珠才会落下泪水。
这是一处危险的地方,这是一处危险的蚁穴。
头顶的太阳如同高悬的利剑,稍有不慎就会让她失去生命;脚下的蚁穴也不是温和的地界,干旱的土壤宛若贪婪的饕餮,稍一触及就会将她吃干抹净。
蚂蚁们不理解露珠的困难,蚂蚁们不明白露珠幸福的虚假。
无数个日夜,露珠抬头仰望璀璨的夜空,向上天祈祷:
啊,大自然的造物主,我的幸福在哪里?
似乎是她的虔诚打动了造物主,不知多少个日夜以后,一阵凛冽的寒风带来了一株北方的绒草。
那是个冷淡的家伙,对待蚂蚁总是一副不屑的态度,却意外地和露珠很合得来。
白日里,绒草为她遮挡太阳的暴晒,大风天,绒草为她抵挡刺骨的风雪。而在夜晚,露珠则用自己的水分浸润他那干涸的心灵。
尽管风霜使他们分离又相聚,尽管大地的恶意始终纠缠不放,但只要有他在,无论多大的风霜,她都不会因此而颤抖。
缪尔赛思笑了起来。
或许,真正渴望的东西,她早就已经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