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一怔,随即咧嘴:“侯爷莫非……”
“你不是常替我想歪点子?”林峰侧过脸,“说说,怎么让它‘派上用场’?”
赵高眼珠一转,拊掌笑道:“不如包成礼盒,写上‘秦军敬赠’,让轩辕谷的热气球,飘着送到楚军藏兵谷灶台边——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兵未动,胃先乱’!”
林峰朗声大笑,笑声惊起林梢几只宿鸟。
赵高转身便奔,不到半炷香工夫,一群工匠扛着竹架、麻绳、桐油布兜涌进营地。
烂肉装进特制藤篮,系牢于气囊之下。
热气升腾,白烟袅袅,那篮子晃晃悠悠离了地,越飞越高,朝着东南方向,缓缓飘去。
林峰与赵高并肩而立,衣袍被晚风掀起一角,谁也没说话,只望着那一点微小的黑影,渐渐融进苍茫暮色里。
赵高嘴角一扬,眼里闪着光:“侯爷,您就安心等着瞧——这回楚军,怕是要被自个儿的招数呛得喘不过气喽!”
林峰颔首,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笑意:“借力打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赵高,你这步棋,走得够巧。”
藏兵谷里,巡查将军刚打完第三个哈欠,正揉着发酸的太阳穴,嘴里嘟囔着“这鬼地方,连只鸟都不落,偏要人提着心吊着胆”。
话音未落,一股子腥馊气直冲鼻腔,像腐肉泡在隔夜泔水里捂了三天三夜。
他眉头一皱,喉咙里泛起酸水:“哪儿来的臭味?!”
左右兵士面面相觑,没人答得上来。
忽听一声惊叫划破空气:“将军快看天上!”
他仰头一望——黑影压顶,眨眼已至头顶。下一瞬,“哗啦”一声,黏稠温热的东西兜头浇下,混着碎肉、血丝和一股子铁锈混着内脏的恶臭,糊了满脸满脖。
“呕——!”
“呸!这什么腌臜玩意儿!”
有人当场跪地干呕,胆汁都呛了出来。巡察将军抹了把脸,手背全是暗红油渍,脸色由青转紫,嘶声吼道:“快!去禀韩非大人——秦军又耍阴的了!”
谷中顿时人仰马翻,甲胄乱撞,火把跌倒又被人踩灭,哭骂声、呕吐声、催促声搅作一团。
而秦营那边,林峰与赵高站在营帐口,望着远处腾起的几缕狼烟,彼此对视一眼,无声而笑。风未起时,胜负已有了三分底。
韩非是小跑进来的,才踏进谷口,那股子气味便像只脏手,狠狠掐住他喉管。他硬生生憋住一口气,抬手挥退近前士卒,只留三步距离。
“怎么回事?”他声音低哑,指节捏得发白,“秦人……竟用这等手段?”
张良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袍角沾了泥点,眉心拧着一道深痕:“韩大人,这不是攻城,是攻心。他们要我们慌,要我们乱,要我们连自己的营盘都守不住。”
韩非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沉静如潭:“传令——即刻召机关署主事、副署长,带所有图纸、火油、风箱,半个时辰内到我帐前候命。”
张良轻叹一声,没接话,只盯着地上一滩尚未干透的污迹,若有所思。
这时,一阵清越铃音随风飘来,不疾不徐,像是从山坳深处浮上来的。
方士五局来了。
他步履无声,灰袍拂过碎石也不带半点尘,手执白麈,鬓发微霜,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照见人心褶皱里的暗影。
“大师!”韩非迎上前两步,语气松了一截,“您这一来,我心里才算踏实。”
五局微微颔首,嗓音不高,却字字落定:“老朽闻风而至。秦人使秽,我楚人,便以清气破之。”
韩非精神一振:“敢问大师,可有良策?”
五局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远处山脊线上:“我有一术,名唤‘巽风引’,借天时之变,反制其势。但需精兵百人,隐于风起之前,伏于敌营之外。”
“一百人?”韩非微怔。
张良也是一愣,脱口而出:“大师,秦营戒备森严,百人深入腹地,岂非羊入虎口?”
五局唇角微扬,并不辩解,只道:“兵者,诡道也。胜不在多,在准;不在力,在机。人多了,反碍手脚。”
韩非凝神片刻,果断点头:“好!我即刻调百名弩手,听您号令。”
五局接过兵符,转身面向那百条汉子,声音不高,却人人听得清楚:“今夜子时,随我出谷。不带火把,不佩刀鞘,只带耳、带眼、带一口火气——让秦人知道,什么叫风从地起,祸自天来。”
他们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朝秦营方向去了。
另一头,林峰正倚在案前,指尖敲着案沿,听赵高绘声绘色讲方才那一幕:“……那楚将吐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帽子都歪了,活像只被灌了黄汤的醉鸡!”
话音未落,帐外忽起呼啸,像是千把钝刀刮过铁皮。
林峰猛抬头——帐帘狂舞,烛火扑灭大半,整座营地都在晃,连地面都跟着震。
他掀帘而出,只见沙尘蔽月,秦兵东倒西歪,有人死死抱住旗杆,有人跪地抱头,喊声撕裂风声:“侯爷!这风邪门得很!不是西北,也不是东南,它……它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林峰眯眼望向风势最烈处,沉声道:“派斥候,绕谷查探,半个时辰内,我要知道风是从哪条缝里钻出来的。”
话音未落,赵高踉跄奔来,一手死攥帐柱,指节泛白,声音发颤:“侯爷,不对劲……这风,不沾草木,专扑营帐,像是……像是冲着咱们来的!”
林峰一把拽他进帐,厉喝:“传令力士营——重甲列阵,刀锋朝外,堵死所有营门、哨口、排水沟!谁敢擅离位置,斩!”
命令如箭射出,营地顷刻绷紧。重甲士持刀而立,肩甲相抵,真如铜墙铁壁。
可风愈烈,沙砾打在铁甲上噼啪作响,连呼吸都带沙。
林峰忽地转身,盯住亲卫:“去,请轩辕谷大人——机关营若失控,半个时辰内,我要他把能动的兽全都叫醒!”
轩辕谷几乎是滚进来的,单膝跪地,额角带血:“侯爷,三号机关犬已失控撞塌西墙,二号风翼兽正在原地打转……我已命人泼桐油、点引信,准备强行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