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风声仿佛带着实质的冰冷,钻入每个人的领口。
林焰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他的“情绪视觉”在极端专注下全力运转,面前那堆不起眼的乱石,其后方紧贴岩壁的浓重阴影里,一团极度凝练、边缘不断扭曲收缩的暗红色光晕,正死死“盯”着他们。
那红色是如此深沉粘稠,几乎要滴出血来,内核处疯狂闪烁着代表“致命威胁”与“高度紧张”的银灰色电弧。
这股气息……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孙伟的阴鸷与狠毒,化成灰林焰都认得出来!
陷阱!一个精心布置、等人入瓮的死局!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了身旁下士的情绪光景——那原本在恐惧黄红与决绝银灰间拉扯的光团,在看到那堆石子、或者说在“完成”指引动作的刹那,如同被按下了什么开关。
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冰冷、更决绝的暗红,迅速蔓延开来,边缘染上孤注一掷的银灰色锐光。
而那光芒的焦点,正急速地移向他的腰侧!
林焰的思维快过身体,电光石火间已然明了:下士是饵,也是刀。
他被孙伟捏住了把柄(家人?
把柄?
),被驱赶来此,目标或许就是将王猛这个真正的调查者引到预设地点,然后……灭口?
或者,下士本人在最后关头,也想借刀杀人后彻底断尾求生?
不能让他拔枪!更不能让孙伟偷袭得手!
林焰的身体动了。
他仿佛被脚下一块凸起的岩石绊到,惊呼一声“哎呀!”,整个人失去平衡,精准地、重重地撞向身旁下士的右臂和肩膀!
“队长小心!石堆后面有人!” 他的吼声如同炸雷,在狭窄的岩缝中爆开,带着真正的惊怒与急迫。
下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撞得一个趔趄,向右猛跨两步,腰间右手刚摸到枪柄的手指被打断,整个人撞在粗糙的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他脸上闪过极致的错愕与惊恐,看向林焰的眼神如同见鬼。
王猛的反应堪称恐怖。
林焰喊声出口的瞬间,久经沙场磨砺出的战场直觉让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已如猎豹般伏低,手中步枪“咔”地一声抬起,枪口喷出的战术手电强光柱如同利剑,瞬间刺破石堆后的黑暗!
“滚出来!” 王猛的吼声冰冷如铁。
强光照射下,一道蜷缩在岩壁凹陷处的人影无所遁形。
那张脸在灯光下有些扭曲,正是孙伟!
他
“操!” 孙伟低骂一声,知道伏击已不可能,求生本能压倒一切。
他猛地从阴影中窜出,不是扑向王猛,而是扭头就朝岩缝更深处一处狭窄的缝隙钻去,动作仓皇却极快,如同受惊的野兔。
“站住!” 王猛扣动扳机。
“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封闭岩缝中震耳欲聋,子弹打在孙伟刚才藏身的岩壁上,爆开一簇簇石屑。
孙伟的身影在缝隙口一晃,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岩石迷宫深处。
“‘影子’!跟我追!绝不能让他跑掉!” 王猛怒喝,瞬间做出决断。
他看了一眼被撞开的下士和制住下士的林焰,没有丝毫犹豫。
追捕孙伟这个主要目标,比控制下士更重要,而且他相信林焰能处理。
他对那名代号“影子”的队员打了个手势,两人如同离弦之箭,一前一后追入缝隙,急促的脚步声和岩石碰撞声迅速远去。
岩缝入口处,瞬间只剩下林焰和背靠岩壁、脸色惨白如纸的下士。
下士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困兽犹斗。
他看着王猛追去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破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绝望和疯狂的狠戾。
他的右手再次猛地探向腰间,这次目标明确,手指已经抠开了手枪套的搭扣!
但他快,林焰更快。
在王猛动身的同时,林焰已经如同捕食的猎手,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如铁钳般狠狠扣住了下士已经握住枪柄的右手手腕!
触感冰凉,手腕的肌肉紧绷如铁,却在林焰蕴含爆发力的五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松手!” 林焰低吼,腰部发力,左臂顺势一个凶猛的肘击,重重撞在下士的肋部。
“呃啊!” 下士痛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握枪的手劲顿时一松。
林焰趁机猛地一扭一拉!
“咔哒!” 手枪脱手,掉落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焰得势不饶人,脚下一勾,手臂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直接将下士摁倒在地,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反剪其双手。
下士的脸颊被粗糙的砂石磨得生疼,却只能徒劳地挣扎,口中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林焰压低身体,嘴唇几乎贴着下士的耳朵,声音冰冷得如同地缝里渗出的寒气,一字一句,砸进他的耳膜:
“孙伟完了。他跑不了多远。你,现在还有机会。”
他感觉到身下的躯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想想你的家人,” 林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现在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吐出来。孙伟到底让你干什么?除了引我们来,还有什么布置?那箱子里到底是什么?说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说……”
他顿了顿,感受到下士情绪光环中那决绝的暗红正在被更庞大的恐惧灰绿吞噬、瓦解。
“……孙伟的下场,就是你的榜样。而且,绝不止你一个。”
远处,追入缝隙的王猛和“影子”方向,隐约传来几声呼喝和岩石滚落的声响,似乎追击并不顺利。
身下,下士的挣扎渐渐停止,只剩下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和粗重的喘息。
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衣衫。
绝望,如同岩缝中无边的黑暗,将他彻底淹没。
林焰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压制的动作,冰冷的膝盖像一座山,牢牢镇压着最后的侥幸。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和远处的混乱声中,一秒一秒地爬行。
下士的嘴唇哆嗦着,上下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喉咙里滚动着含混的音节,几次想抬头,都被林焰的手压了回去。
终于,一个破碎的、带着哭腔和彻底崩溃意味的音节,从他紧贴地面的嘴角溢出:
“……是……是孙伟……”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恐惧,“他……他手里有东西……逼我……那箱子……箱子是……”
话到这里,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鼓起最后一点勇气,说出那最关键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