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焰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因为心跳过速而微微发颤的指尖,与秦朗握枪那只手上暴起的青筋,仿佛在隔着十米距离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晨雾贴着皮肤,冰凉潮湿,混杂着淡淡铁锈味——那是血液接触空气后开始氧化的腥气。
地上那具尸体流出的暗红,正在泥土和腐叶上缓慢洇开,像一朵丑陋的花。
这残酷的实景,比任何情绪光环都更具冲击力,提醒着林焰:这不是演习,不是心理博弈,是真的会死人。
下一个,可能就是他。
“陆锋怀疑什么,我不知道。”林焰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异常清晰,他继续缓慢地、清晰地吐露信息,像在拆解一颗危险的炸弹,“我只知道,他交给我这片区域的地图时,情绪是‘警惕’和‘决断’。他命令我,‘眼睛放亮’。他说我能看到的,可能比仪器更多。”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秦朗的反应。
提到“仪器”时,对方头顶那团扭曲的“焦躁”黑红光环猛地一颤,几缕代表“惊愕”的惨白丝状物从中迸发出来。
“看来,”林焰得出了结论,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你用来监测或……维持你实验的那些‘仪器’,可能早就被陆锋的反侦察手段捕捉到了痕迹。他派我来,未必是相信我,但一定是相信我的‘眼睛’。”
这番半真半假的推测,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咔哒一声,捅进了一把更复杂的锁里。
秦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亮晶晶的,与林焰后背渗出的冷汗遥相呼应。
他头顶的光环剧烈地变幻着:“恐惧”和“焦躁”如潮水般退去少许,但一种混合了“被窥破秘密的恼怒”、“计划崩盘的绝望”,以及更深层的、近乎疯狂的“守护执念”翻涌上来,那执念呈现出一种炽烈而黯淡的暗金色,边缘却燃烧着代表自我毁灭倾向的黑色火焰。
“陆锋……他凭什么……”秦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再是冰冷的命令,而是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这个项目……它的意义……你们根本不懂!这是突破!是希望!是可能改变未来战场模式的钥匙!”
他的情绪激烈波动,枪口也跟着微微颤动,指向林焰的方位在胸口和头部之间轻微摇摆。
林焰没有放松警惕,但心中某个模糊的推测开始变得清晰。
秦朗的研究,恐怕比他之前想象的更加危险,也更加……“纯粹”。
这个人沉浸在自己的科学狂热中,为了所谓的“突破”和“希望”,可能已经游走在悬崖边缘,甚至不惜与某些危险的合作方(或许就是那些境外“顾客”)产生联系。
但他本身的目的,恐怕并非单纯的叛国或牟利,而是一种偏执的、不顾一切的“为国”执念——只是,他的“国”,和他理解的“未来”,已经扭曲。
“我不懂你的研究。”林焰缓慢地说道,目光死死锁住秦朗的眼睛,那里血丝密布,瞳孔因为激动和压力而扩张,“但我懂他。”他用下巴微微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尸体。
“他记忆里的命令很明确:抓活的,大脑完整,交给‘秦先生’。这说明,你的‘钥匙’或者‘希望’,至少有一部分,需要活体……或者特定的‘样本’。”林焰一字一顿,“你的‘顾客’已经找到了这里,用真枪实弹。你觉得,陆锋,或者军区,或者更高层,对这一切真的一无所知吗?还是说,他们就在等,等你,或者等像他这样的‘信使’,把什么东西带出来?或者……等一个像我这样的‘眼睛’,来看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豪赌。
赌秦朗内心残留的理性,赌他对“被上级怀疑”这件事的恐惧,甚至高于他对眼前局面失控的恐惧。
赌他潜意识里,或许也希望有个人,能看穿这一切,无论是作为见证者,还是……作为打破这个危险循环的契机。
秦朗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死灰的苍白。
他眼中的疯狂火焰似乎被冰水浇了一下,剧烈地闪烁、收缩。
那柄手枪,终于彻底垂下了枪口,枪口指向地面。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秦朗喃喃道,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在看林焰,又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样本’……‘交接’……陆锋的怀疑……”他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那股偏执的、燃烧的气场瞬间萎靡。
但林焰没有丝毫松懈。
情绪光环显示,“恐惧”和“绝望”依旧浓厚,并且一种新的、冰冷的“决绝”开始在他头顶凝聚,那颜色深沉如铁。
秦朗猛地抬起头,目光再次聚焦在林焰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惨烈:“你看到了……你确实看到了……”他重复着,声音低哑,“你这个怪物……你的眼睛……”
他突然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扭曲得不像笑容:“你说得对,陆锋在怀疑。那些‘顾客’也找上门了。我完了……这个项目,如果被他们拿到,或者被上面知道我用了那些渠道……”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晨雾和生机。
“但我不能让他们拿到。”秦朗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也不能让你,带着你‘看到’的一切,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