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离开天运宗时,他的师尊与师伯曾经送给许清雨一件护身法宝。
那法宝宁白渡亲手祭炼过,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灵力烙印。
只要全力催动,便有可能感应到法宝所在的位置。
前提是距离不能太远。
宁白渡不知道这寒渊秘境的范围究竟有多大,但这是如今唯一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不再迟疑,双手结印,体内灵力涌动。
那股压制之力如同山岳般沉重,但宁白渡硬生生以元婴巅峰的道基强行撑开,闭目凝神,细细感应。
风雪呼啸,他的神识如同一缕游丝,在茫茫雪原中飘荡。
而在远离二人之处的一个半山坡上,一道修长的身影独自伫立。
面具人仰着头,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肩头。
那双面具后的眼睛中,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怀念,惆怅,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哀伤。
他缓缓张开双臂,感受着雪花消融在掌心的凉意。
“终于……让我再次回来了。”面具人轻声呢喃道。
片刻后,他放下双臂,眼中重新恢复了那抹决然。
他转过身,朝着某个方向大步走去,步伐稳健而迅捷,仿佛对这片冰天雪地无比熟悉。
他所行的路线避开了所有看似平坦的雪面与冰层,每一步都踏在坚实之处,浑然天成。
“哼,想要拿我做棋子?我倒要看看,最后谁才是棋子。”
面具人喃喃自语,身形很快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
而许清雨的身影,并未出现在任何一个人的身旁。
在寒渊极深之处,有一片依傍冰河而建的聚落。
这处聚落被低矮的冰丘环抱,远远望去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
无数由冰石和兽皮搭建的屋舍散落其间,炊烟从屋顶升起,在寒风中转瞬消散。有一群孩子正在聚落外奔跑嬉戏。
这些孩子的面容与普通人有几分不同。
他们的皮肤异乎寻常的白,带着一种宛如凝脂的质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瞳孔,一双双湛蓝如冰湖的眼睛,明亮而澄澈。
他们穿着单薄的衣物,在这刺骨的严寒中却丝毫不见畏缩之态,反而如鱼得水,似乎这天寒地冻对他们而言再舒适不过。
“雪瞳!你们看,那边是不是躺着一个人?”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冰河畔喊道。
被唤作雪瞳的男孩转过身来,他约莫七八岁的模样,肤色极白,一双蓝眼睛最为明亮。
他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在冰河岸边,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纷纷朝那边跑了过去。
雪越下越大,那道身影几乎被白雪覆盖了大半。
只有几缕乌黑的长发散落在雪地上,她的面色苍白得几乎与雪融为一体,嘴唇没有半分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正是许清雨。
“她……她是外面来的人吗?”有个小孩怯生生地问。
雪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许清雨的鼻息,小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严肃:“还有气,快去告诉阿娘和大人们,快!”
几个孩子闻言,撒腿就往聚落方向跑去。
雪瞳守在许清雨身旁,将自己身上那件不算厚实的兽皮外衣脱下来,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抬头望了望漫天飞雪,又低头看着许清雨苍白的脸,蓝色眼瞳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人虽然样貌与他们不同,但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气息。
“你是谁呢?”雪瞳轻声问道。
风雪无声地落下,许清雨躺在冰河之畔,身下是万年不化的寒冰,身上覆盖着孩童的一件单薄皮衣。
...
此时,一片无尽的黑暗。
许清雨蜷缩在角落,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冷,彻骨的冷,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仿佛连魂魄都要被这寒意冻结。
她从未感受过如此的寒冷。
这股冷不同于冬日的风霜,不同于她每一次动用体内那股力量后的虚寒。
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冰冷。
而在她面前,黑暗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目光所及之处,什么都没有。
宁白渡不在。
颜非烟不在。
苏凌薇也不在。
那些许清雨熟悉的面孔,此刻全都消失不见,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许清雨将头深深埋在膝盖之间,不敢抬头去看这无边的黑暗,泪水无声地滑落,在寒冷中凝成了细小的冰珠。
“相公……你在哪里……我好想你……”她轻声呢喃。
此时,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那一张她深爱的面孔。
清俊的眉眼,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冷意,却唯独在面对她时会变得柔和。
宁白渡的怀抱温暖而有力,每一次被他拥住时,许清雨都觉得这世间所有的风雨都近不了身。
许清雨幻想着宁白渡能够撕破这黑暗,出现在她面前,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将她带离险境。
然而等了许久,四周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唤声,甚至没有一丝风声。
这黑暗仿佛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许清雨感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身体也越来越冷。
就在她即将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沉睡下去时。
一道刺眼的亮光,从正前方骤然照来。
那光来得毫无征兆,将黑暗劈开了一道裂缝。
许清雨缓缓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前方,眼中的泪痕还未擦干,那道光便映入了她的瞳孔,明亮而温暖。
她下意识站起身来,朝着那束亮光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随着她越走越近,那抹亮光也越来越大。
光芒所过之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散,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许清雨站在这片光芒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包裹着她的全身,那彻骨的寒冷终于渐渐消散。
她眯着眼,努力看向光芒最盛之处。
就在这时,光芒猛然大盛,将最后一丝黑暗也彻底吞没。
与此同时,许清雨骤然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面由冰石砌成的屋顶,表面覆盖着厚实的兽皮,简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