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
看到来人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梁群峰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顾不得满地的狼藉,急忙带着台上的一众领导迎了上去。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中山装老者他虽觉眼熟,一时却没想起来是谁。但旁边陪同的赵立春,那是汉东省的省委书记,真正的一把手,这尊大佛他可不敢怠慢。
“群峰啊,这两位是帝都派下来的领导,专程来视察咱们的表彰大会。”
赵立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亲切地拍了拍梁群峰的肩膀。这让刚才还惊慌失措的梁群峰心里稍稍一定,看来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帝都领导莅临指导!”
梁群峰赶紧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满脸堆笑地伸出双手,想要去握那位中山装老者的手,“我是汉东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刚才会场出了点小插曲,让领导见笑了……”
然而,他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那位中山装老者仅仅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清冷如刀,丝毫没有伸手的意思。
“骆山河。”
简简单单三个字,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说完,他便直接越过梁群峰,径直向主席台走去,留给梁群峰一个冷漠的背影。
梁群峰心里“咯噔”一下,手僵在半空中,缩也不是,伸也不是。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骆山河?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等等!这不是中纪委的那位铁面判官吗?
坏了!这是来者不善啊!
赵立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迅速收起了刚才那份亲切,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梁书记,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骆组长上座!”
这一声“梁书记”,让梁群峰的心彻底凉了半截。在官场上,称呼的变化往往预示着政治风向的急转。
“是是是,赵书记,骆组长,这边请,这边请!”
梁群峰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跟在后面。可看着台上那满地的矿泉水瓶、笔记本和杂物,他的脸更是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梁群峰同志,你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赵立春眉头紧锁,指着一片狼藉的主席台,语气严厉,“这就是你主持的表彰大会?简直是乱弹琴!汉东省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书记,这……这也是事出有因,刚才大家情绪比较激动……”梁群峰支支吾吾,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
“行了,少说两句吧。”
骆山河摆了摆手,打断了赵立春的训斥,但语气中的冷意却让周围的气温都仿佛下降了几度,“还是先让同志们坐下吧。”
梁群峰如蒙大赦,赶紧招呼工作人员清理座位,把最好的位置让了出来。
此时,一直站在台上的祁同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稳了!
之前李维民曾隐晦地向他透露过,这次为了保他,动用了上面的关系。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关系”竟然是骆山河这尊大神!
有这位坐镇,别说一个梁群峰,就是十个梁群峰也翻不起浪来。
李维民这手牌打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此时,主席台上除了几位大领导,就只剩下祁同伟这一个还没来得及下台的“小警察”。
他整理了一下警容,向着骆山河和赵立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正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
一个温和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叫住了他。
骆山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长辈般的慈祥。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位就是祁同伟同志吧?”
“报告领导!我是祁同伟!”祁同伟立正,声音洪亮。
“好!好样的!”
骆山河大步走到祁同伟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英气勃发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赏,“早就听说咱们汉东出了个孤鹰岭战神,单枪匹马挑翻了毒窝。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有没有三头六臂我没看出来,但这身正气,倒是隔着八丈远都能感觉到!”
说着,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关切地问道:“听说你在行动中肩膀中弹了?伤势恢复得怎么样?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面对这位顶级大佬如此亲切的关怀,祁同伟不卑不亢,目光坚定:“谢谢首长关心!伤势已经痊愈,时刻准备着为党和人民再立新功!”
“哈哈哈哈!好!我们要的就是这股精气神!”
骆山河爽朗地大笑起来,转头对赵立春说道:“老赵啊,你们汉东真是人才济济啊!这样的好苗子,可是国家的宝贝,一定要好好培养,千万不能让人寒了心啊!”
赵立春虽然心里对今天这场闹剧有些不满,但此时也只能顺着话茬笑道:“骆组长说得是,祁同伟同志确实是我们汉东政法战线的优秀代表,我们一定会重点关注的。”
其他随行领导见状,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只有站在角落里的梁群峰,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原本以为李维民只是个稍微有点背景的技术官僚,没想到这背后竟然站着骆山河!
这下麻烦大了。虽然骆山河这次未必是冲着他的乌纱帽来的,但今天这个面子,算是彻底栽到姥姥家了。
然而,更让他绝望的还在后面。
骆山河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小祁啊,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骆山河指了指祁同伟手中的那本红彤彤的荣誉证书和那枚孤零零的三等功奖章。
祁同伟心领神会,双手递了过去:“这是刚才省委授予我的荣誉证书和奖章。”
骆山河接过证书,漫不经心地翻开看了一眼,随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啪!”
他猛地合上证书,眼神变得凌厉无比,如同两把利剑直刺梁群峰。
“梁群峰同志,我想请你给我解释一下。”
骆山河举起那本证书,声音冰冷刺骨,“根据公安部和相关部门的联合评定,对于祁同伟同志在‘孤鹰岭行动’中的突出贡献,拟定的是一等功,并且建议申报英模称号。”
“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一个不痛不痒的三等功?还有一个……哼,‘缉毒英雄’这种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空头称号?”
“谁给你的权力,敢随意篡改上级的评定?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克扣功臣的荣誉?!”
“这简直就是乱弹琴!这是严重的渎职!是对英雄血汗的亵渎!”
骆山河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会场内如惊雷炸响。
台下刚刚平息的众怒,因为这几句话,再次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梁群峰身子晃了晃,脸色煞白,这一次,他是真的感到恐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