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敲打着塔寨村每一寸青石板。
“我对林主任倒是不陌生,可以说是‘敬仰已久’了。”祁同伟的声音穿透雨幕,平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钉子。
他看着林耀东,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或讨好。他说的是实话,他选择东山,就是冲着林耀东来的。只不过,别人是来烧香拜佛,他是来拆庙抓鬼的。
林耀东闻言,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脸上那副儒雅的面具并未完全卸下,但眼神已经变得深邃莫测:“哦?没想到我这点薄名,还能传到省城京州去。”
其实,早在祁同伟踏入东山的那一刻,关于这位“孤鹰岭英雄”的资料就已经摆在了林耀东的案头。今天的报警,也是塔寨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给李维民的人一点颜色看看。至于陈光荣,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虽然好用,但也只是棋子。
“林主任谦虚了。”祁同伟迈前一步,逼近林耀东的气场范围,“既然林主任知道我是京州来的,想必也查过我是干什么的吧?缉毒警出身,眼里最揉不得沙子。刚才当着我的面毁尸灭迹,这么大的手笔,林主任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他抬手指向那些刚才围殴宋杨、趁乱毁掉证据的村民,手指如剑,锋芒毕露。
林耀东笑了,笑得很轻,很淡。陈光荣让他给这位新来的副队长一点苦头吃,但他林耀东做事,从不听命于人。在他看来,与其树敌,不如收服。
祁同伟是李维民的爱将,是一把锋利的刀。如果能把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那就是在李维民的心脏上插了一根拔不掉的刺。陈光荣那个废物知道的太多,迟早是个隐患,多准备一条后路,才是棋手的智慧。
于是,林耀东并没有动怒,反而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宽容:“村民没见过世面,不懂法,是我管教无方。这样吧,祁队长既然开了口,那就带几个人回去问话,我保证他们一定配合。”
这是抛出的橄榄枝,也是一种试探。
然而,祁同伟根本不接这一茬。他不需要这种廉价的“配合”,更不屑于这种虚伪的交易。
“这种小鱼小虾,份量太轻。”祁同伟摇了摇头,目光死死锁定林耀东,“在塔寨,谁不知道他们只听你的?我要抓的,是下令的人。”
图穷匕见。
林耀东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阴冷。他缓缓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低声问道:“祁队长这话的意思,是想抓我?”
他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掌控生杀大权积累下来的威压。在东山,没人敢直视这种目光。
可祁同伟偏偏就这么做了。他不仅直视,甚至更加放肆。
“你说呢?”
话音未落,祁同伟突然出手!
没有任何征兆,那只曾无数次扼住毒贩咽喉的大手,猛地揪住了林耀东那考究的中山装衣领。
这一抓,快如闪电,力若千钧!
林耀东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竟被祁同伟单手提得脚跟离地,那总是挺直的脊梁第一次在人前被迫弯曲。
“林耀东,你以为我来东山是跟你过家家的?”祁同伟凑近他的脸,声音冷冽如刀,“我不管你在东山只手遮天还是怎么着,只要犯法,我就敢抓!”
这一幕,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东叔!”
“放开东叔!”
“这警察疯了!弄死他!”
周围的村民瞬间炸了锅。在塔寨,林耀东就是神,是不可侵犯的信仰。别说是揪衣领,就是对他说话大声点都是死罪。
祁同伟这一举动,彻底撕碎了双方最后一层窗户纸。林耀东原本那点拉拢的心思,在被揪住衣领的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他的尊严,不容践踏!
“放开东叔!不然你也别想活!”
面对疯狂涌上来的人潮,祁同伟冷哼一声,像扔垃圾一样松开了林耀东,反手一推,将他推得踉跄几步。
“想袭警?好啊,我看谁想第一个跟我回局里喝茶!”祁同伟整了整衣领,傲然站在人群中心,目光如炬。
林胜武混在人群里,眼中凶光毕露,高喊一声:“大家一起上!不能让他活着走出塔寨!”
这一声煽动成了导火索,愤怒的村民们如同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挥舞着手中的棍棒扑向祁同伟。
李飞等人大惊失色,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另外一波村民死死挡住。那些跟着祁同伟来的刑警们更是吓得面如土色,缩在后面不敢动弹。
“祁队!”李飞咬牙想要冲过去。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围殴,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祁同伟动了。
他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像一道残影。这些村民虽然凶狠,但也只是仗着人多势众有一把蛮力。而在此时的祁同伟面前,这群乌合之众简直就像是慢动作回放。
“砰!”
一记鞭腿,两个壮汉直接横飞出去,砸倒了一片。
“咔嚓!”
反关节擒拿,一声惨叫响彻夜空。
祁同伟不需要花哨的招式,每一拳、每一脚都直击要害。不到两分钟,地上已经躺倒了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痛苦地捂着断手断脚翻滚。
剩下的村民手里举着棍子,却再也不敢上前一步。他们看着雨中那个如同杀神一般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哪里是警察,这分明是比他们还狠的煞星!
林耀东站在远处,整理着被弄皱的衣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不禁骇然。
猛龙过江。
他知道祁同伟能打,但没想过能打到这种程度。这种纯粹的武力压制,让他那套官场规则和宗族威慑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怎么样,林主任?”祁同伟拍了拍手上的雨水,笑吟吟地看向林耀东,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候老友,“要不您亲自上来指教两招?”
林耀东的脸皮抽动了一下。他又不是武夫,上去找死吗?
这一局,他在气势和武力上都输得彻底。
“好,很好。”林耀东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随后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再留下来,只会更加丢脸。
看着林耀东离去的背影,祁同伟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冷厉。他指着地上那十几个还在哼哼唧唧的村民,对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刑警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涉嫌袭警、妨碍公务,通通给我拷上带走!谁敢拦,我就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