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寨村,阴云密布。
林天昊带着一帮马仔,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嘴里叼着根牙签,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狂妄。
“村里都是些老房子,你们干活的时候小心点,别把瓦片踩坏了,赔不起。”他扭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身后的电力抢修队,“尤其是别上屋顶,那是我们村的风水禁忌。”
杨健扛着工具包,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胸前的微型摄像头,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明白,明白。我们一定小心。”
“今天能修好吗?”林天昊不耐烦地催促道,“村里人正等着用电呢,没电怎么看电视?”
“这得看线路损坏的情况。”杨健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放慢脚步,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的电线杆和变压器。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外几路特勤小组也都遇到了麻烦。
水质检测小组刚在河道里取了一瓶水样,几个彪形大汉就围了上来,二话不说夺过瓶子狠狠摔在地上,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干什么!这是我们的水源地,谁允许你们乱取水的?要是投毒怎么办?”领头的村民一脸横肉,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检测员脸上。
安欣带领的环卫小组虽然顺利从垃圾桶里翻出了一些沾有化学试剂的废料,但就在他们驾驶垃圾车准备撤离时,一辆疾驰而来的皮卡车像失控的野兽一样,狠狠地撞向了垃圾车的侧翼。
“砰!”
巨响过后,垃圾车侧翻在路边。安欣只觉得天旋地转,额头重重地磕在车窗框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而最惨的是新闻采访组,刚架起摄像机,就被一群村民以“侵犯肖像权”为由,推搡辱骂,甚至连昂贵的摄像机都被砸成了废铁。
至于市政危房排查小组,更是被林耀华父子强行“请”到了家里喝酒,美其名曰“接风洗尘”,实则是变相软禁。
整个塔寨村,就像一个巨大的刺猬,任何试图触碰它的人都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杨健这边,冲突也终于爆发了。
他指着两根明显还在通电的私接线路,厉声质问:“全村都停电了,这两根线为什么还有电?而且这电流强度明显超标!你们这是在偷电!”
林天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偷电?我塔寨村差那点电费?那是我们自备发电机的应急线路,懂不懂?”
“那就带我们去发电机房看看。”杨健毫不退让。
林天昊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走上前,用手指狠狠戳着杨健的胸口:“给脸不要脸是吧?塔寨村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货色指手画脚了?给我打!”
一群马仔蜂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
省厅指挥中心,李维民看着一个个黑掉的屏幕,脸色铁青。
热成像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更是让他绝望——整个塔寨村一片通红,家家户户都在生火做饭。那是林耀东为了掩盖制毒气味,特意安排的“全村祭祖,制作胙肉”。
浓烈的肉香混杂着令人作呕的化学品气味,在塔寨上空盘旋,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外部侦查全面受挫。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那份名单上。
……
傍晚,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驶入塔寨。
蔡军坐在驾驶位上,手心里全是汗。那是紧张,也是决绝。
刚进村,他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再多的猪肉香气也掩盖不住的罪恶气息。
林宗辉家。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三房房头,此刻正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兽,在院子里焦躁地踱步。
“什么味啊,爸。”蔡军捂着鼻子走了进来。
林宗辉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女婿:“你来干什么?做说客?”
“爸,收手吧。”蔡军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塔寨完了。林耀东这么搞下去,只会带着全族人一起死。”
“你闭嘴!”林宗辉怒吼一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藤椅,“你想让我出卖我的族人?出卖我的亲侄子、亲孙子?你想让我死后没脸进祠堂吗?!”
“爸!你醒醒吧!”蔡军也吼了起来,“看看楼上的小玲,那是胜武的老婆!被毒品折磨成什么样了?看看死去的二宝、三宝,还有胜文胜武!这就是林耀东给三房带来的福报吗?!”
“只要林耀东在一天,三房就永远是被牺牲的炮灰!这哪里是宗族?这是地狱!”
林宗辉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掩面,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悲鸣。
“我是罪人……我是林家的罪人……”
“爸,如果你不交出名单,警方一样会强攻。到时候,子弹是不长眼的。那些无辜的孩子,那些被裹挟的妇女,都会成为林耀东的陪葬品。”
蔡军蹲下身,扶住岳父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
“只有把这颗毒瘤切掉,三房才能活,塔寨才能重生。”
“至于祠堂……如果子孙都死绝了,还要祠堂给谁看?哪里还有祖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宗辉的心口。
子孙都没了,哪还有祖宗啊。
蔡军走了。留下林宗辉一个人,在黑暗中枯坐。
夜深了,塔寨村却依旧灯火通明。
林宗辉像个幽灵一样在村里游荡。每一个路过的村民都热情地喊着“辉叔”,邀请他去家里坐坐。
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忙碌的身影,曾经是他引以为傲的族人。而现在,他们都在忙着把灵魂出卖给魔鬼。
他比林耀东更熟悉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户人家。闭上眼睛,他能画出全村的族谱。
终于,他回到了书房。
那一盏昏黄的台灯下,林宗辉颤抖着手,拿起了笔。
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第一个名字写下去的时候,他的心在滴血。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救赎。
为了死去的三宝、胜文、胜武,为了苟延残喘的小玲,为了三房剩下的那些孩子,为了塔寨那些还没来得及变坏的灵魂。
他必须做这个罪人。
也是唯一的,救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