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的高潮，在侯亮平倒下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也瞬间跌入了谷底。
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陈海作为唯一的“死党”，义不容辞地跟车走了。临走前，他看祁同伟的眼神很复杂，有歉意，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敬畏。
包厢里剩下的人，此刻看祁同伟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看“大腿”的眼神，是看“未来大佬”的眼神。
二十六岁的正处级常务副局长，这已经不是“前途无量”四个字能形容的了。这叫“妖孽”，叫“飞龙在天”。
“学长，真没想到您现在已经是……这种级别了。”一个之前跟侯亮平走得挺近的男同学，此刻端着酒杯，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刚才亮平那话，您别往心里去。他那人就这样，小心眼，见不得别人好。”
祁同伟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都是同学，说什么见不见得的。亮平也是为了工作，压力大，我理解。”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看看！这就是格局！这就是胸怀！
难怪人家能当常务副局长，侯亮平那个只会吃软饭的，到现在也就是个副处待遇的科长，这就是差距啊！
接下来的时间，祁同伟成了绝对的中心。
大家轮番敬酒，哪怕祁同伟只是浅尝辄止，他们也甘之如饴。每个人都在极力展示自己，希望能在这个年轻的实权派心里留下一点印象。毕竟，祁同伟才二十六岁，这意味着他的职业生涯至少还有三十年的黄金期。只要能搭上这艘船，哪怕只是当个挂件，未来也是不可限量。
祁同伟应对自如。他在东山这一年多，早就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他既保持着一种亲和力，又在无形中拉开了一段距离，让人觉得可亲却不可犯。
散场时，已经是深夜。
几个男同学抢着要去结账，结果被祁同伟拦住了。
“今天是陈海组的局，本来应该他请。但他既然走了，这顿算我的。”祁同伟拿出钱包，不容置疑地说道。
“别别别！学长！这怎么能行！”
“就是！学长您这刚高升，还没让我们给您庆祝呢，怎么能让您掏钱！”
众人死活不肯。最后，几个混得稍微好点的同学把钱给凑了，连带着方雪和高启兰的那份也一起付了。他们虽然没祁同伟有钱，但这个时候掏钱，那是在给自己挣脸面，是在向祁同伟表忠心。
走出餐厅，夜风微凉。
其他人都各自散去了，有的叫了代驾，有的被家属接走。临走前，一个个都不忘再次跟祁同伟握手道别，并且郑重其事地交换了联系方式，哪怕他们早就存了祁同伟的号码。
最后，只剩下祁同伟，以及两个一直默默跟在他身边的学妹——方雪和高启兰。
祁同伟确实喝了不少酒。虽然大部分都被他悄悄倒进了毛巾里或者茶杯里，但为了应付那种场面，他也实打实地喝了半斤白酒。此刻被风一吹，酒劲上涌，脚步确实有些虚浮。
“学长，您没事吧？”方雪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一脸关切。
那柔软的触感透过衣袖传来，带着一股年轻女孩特有的馨香。
祁同伟眯着眼睛看了看她。方雪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漂亮。作为现任校学生会主席，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和野心。今晚自从侯亮平倒下后，她就像一只嗅到了猎物的母豹子，紧紧地盯着祁同伟不放。
另一边，高启兰却显得安静许多。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刚买的矿泉水，眼神清澈而无辜，像是一朵还未沾染世俗尘埃的小白花。
但祁同伟知道，这朵小白花，可没那么简单。
“没事，就是有点晕。”祁同伟摆了摆手，装作有些大舌头地说道，“那什么……我打个车送你们回学校吧。”
“不用了学长，我们自己打车就行。”高启兰小声说道。
“那怎么行。”祁同伟坚持道，“这么晚了，两个女孩子不安全。走，上车。”
三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汉东大学。
一路上，方雪一直紧紧地挨着祁同伟坐着，甚至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他的身上。她不时地找话题跟祁同伟聊天，从学校的趣事聊到未来的规划，言语间充满了崇拜和暗示。
而坐在副驾驶的高启兰，则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车子很快到了汉大门口。
“到了。”祁同伟揉了揉太阳穴，准备下车。
“小兰，你先回去吧。”方雪突然开口，手依然紧紧挽着祁同伟的胳膊，“我看学长醉得挺厉害的，我不放心。我在附近给他找个酒店住下，等安顿好了我再回宿舍。”
刚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的高启兰动作一顿。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方雪，又看了一眼似乎已经意识模糊的祁同伟。
那一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方雪在想什么，她太清楚了。
汉大学生会主席？呵，说白了也就是个还没出象牙塔的学生。但在这种名利场上，方雪的嗅觉比谁都灵敏。二十六岁的正处级，长得又帅，还没结婚（虽然刚分手），这就是一支潜力无限的绩优股。哪怕不能真的上位，只要能发生点什么，以后也是一种资本。
“那……好吧。”高启兰脸上露出一个乖巧懂事的笑容，“那就麻烦方学姐了。学长，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背着书包，像个听话的好学生一样，走进了校门。
看着高启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方雪长舒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着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师傅，去前面的凯旋酒店。”
出租车再次启动。
然而，方雪并不知道的是，那个“乖巧懂事”的高启兰，在走进校门转了个弯后，又迅速折返了回来。
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刚下客的出租车，动作敏捷得像只猫。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尾号893的出租车。”高启兰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软糯，变得冷静而果断，“我男朋友被我的闺蜜灌醉带走了，我要去抓奸。”
“卧槽！这么劲爆？”司机师傅顿时来了精神，一脚油门踩下去，“姑娘你坐稳了！这种绿茶我也最讨厌了！保证给你跟得死死的！”
高启兰坐在后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虽然她还没毕业，虽然她一直扮演着乖乖女的角色，但她毕竟姓高。高启强教过她一句话：想要的东西，就得自己去争取。如果有人想抢，那就剁了他的手。
祁同伟这支股，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入。但她绝不允许方雪这种女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截胡。
……
凯旋酒店。
方雪扶着“醉醺醺”的祁同伟下了车。
祁同伟确实有点晕，但他还没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多年的卧底生涯，让他练就了一种本能——无论喝多少酒，只要环境陌生，大脑就会保持绝对的清醒。
他在装醉。
他想看看，这两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方雪的意图很明显，这姑娘把野心写在了脸上。而那个高启兰……
祁同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刚才在车上虽然闭着眼，但他能感觉到那道一直若有若无盯着他的视线。那是来自高启兰的。
有意思。
“学长，慢点。”方雪吃力地扶着他走进大堂。
前台小妹看了一眼这奇怪的组合，没说什么，只是公事公办地要身份证。
“学长，身份证。”方雪晃了晃祁同伟。
祁同伟迷迷糊糊地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女士，您的身份证也需要登记一下。”前台说道。
方雪犹豫了一下。她知道这一登记意味着什么。但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她咬了咬牙，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
富贵险中求。只要今晚能生米煮成熟饭，哪怕只是个误会，她也能借此跟祁同伟绑上一层关系。
拿着房卡，方雪扶着祁同伟进了电梯。
就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高启兰的身影出现在了酒店门口。
她没有像一般的捉奸戏码那样大吵大闹，而是异常冷静地走向前台。
“姐姐，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高启兰又换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特别惹人怜爱，“刚才是不是有个叫方雪的女生，带着一个喝醉的男士办理了入住？”
前台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是谁？问这个干什么？”
“我是方雪的表妹。”高启兰叹了口气，一脸担忧，“我表姐刚才给我发信息，说那个男士好像酒精中毒了，一直吐，让我送点解酒药过来。但我刚才走得急，忘了问房间号，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
说着，她还适时地掏出一盒刚在路边药店买的解酒药晃了晃。
前台看着那盒药，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高启兰，心中的警惕消散了大半。刚才那个男人确实醉得不轻，酒精中毒也不是没可能。
“哦，这样啊。他们在2208房间。”
“谢谢姐姐！”
高启兰甜甜地道了谢，转身向电梯走去。
但她并没有急着上楼。她知道方雪肯定还在忙着把祁同伟弄进房间，现在上去容易撞个正着。
她在电梯口等了两分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按下了上行键。
……
2208房间。
方雪把祁同伟扔在床上，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她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紧身的针织衫，勾勒出姣好的身材。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祁同伟，心跳得厉害。
这个男人，年轻，英俊，大权在握。简直就是完美的猎物。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去帮祁同伟脱鞋，却突然发现祁同伟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分醉意？清明得如同寒夜里的星辰，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学……学长？”方雪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没醉？”
祁同伟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要是真醉了，今晚不就被你给卖了？”
方雪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那是被戳穿心思后的羞耻和慌乱。
“我……我只是想照顾你……”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照顾我？”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京州的夜景灯火辉煌。
“方雪，你是学生会主席，是个聪明人。”祁同伟转过身，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捷径是走不通的。想要什么，得靠自己的本事去拿，而不是靠这种……小聪明。”
方雪低着头，不敢说话。她引以为傲的魅力和手段，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成了拙劣的把戏。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方雪一惊：“谁？”
祁同伟看了看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去开门吧。应该是给你送药的。”
“送药？”方雪一脸懵逼。
她战战兢兢地打开门，却看到高启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盒解酒药，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乖巧笑容。
“方学姐，这么巧啊。”高启兰歪了歪头，视线越过方雪，落在了房间里衣衫整齐的祁同伟身上。
看到祁同伟清醒的样子，高启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就被一种更为浓厚的兴趣所取代。
果然，这支绩优股，不是那么好套牢的。
“小兰？你怎么来了？”方雪瞪大了眼睛。
“我看学长醉得厉害，怕出事，就买了点解酒药送过来。”高启兰把药递给方雪，然后冲着里面的祁同伟挥了挥手，“学长，既然你没事，那我就放心了。方学姐，你也早点回学校吧，宿管阿姨要查寝了哦。”
说完，她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走，潇洒得像个刚刚完成任务的特工。
方雪拿着药，愣在门口，风中凌乱。
祁同伟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轻笑出声。
高家这丫头，不仅聪明，还懂得进退。比这个方雪，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京海之行，看来会比想象中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