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的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且寒冷。
窗外的雨已经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周,阴冷的湿气顺着建工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渗进来,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发霉、腐朽的味道。对于此时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的高启强来说,这种味道名为“绝望”。
如果说,曾经辉煌一时的建工集团是高启强洗白上岸、光鲜亮丽的“白手套”,那么白金瀚夜总会,便是他那只永远无法洗净、沾满污垢与血腥的“黑手套”。两只手,一白一黑,曾共同撑起了他在京海呼风唤雨的这几年。
然而现在,那只黑手套被砍断了。白金瀚被查封的封条,像是一道催命符,贴在了高启强的心口。
办公室的大门紧闭着,但门外嘈杂的喧闹声依旧如潮水般涌入。那是讨债的声音。建工集团的资金链因为高启盛的案子被冻结,原本那些对他点头哈腰、称兄道弟的材料商、供应商,此刻全变成了嗜血的豺狼。
“高总,您不能躲在里面不出来啊!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如果不给个说法,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听说高启强要倒台了,赶紧把钱拿回来才是正经事!”
门外的叫嚣声此起彼伏。高启强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烧到了海绵滤嘴,灼热的温度烫到了手指,他才猛然惊醒,将烟蒂狠狠按灭在堆满烟头的烟灰缸里。
这是墙倒众人推的前兆。
随着高启盛贩毒案的发酵,高启强苦心经营多年的威慑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那个曾经让京海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强哥”,如今似乎成了一头失去了爪牙的老虎。原本蛰伏在暗处、对他心怀不满的仇家,开始蠢蠢欲动。
他名下的沙石场被莫名举报,运输车队接连遭遇车祸,甚至连平日里最安稳的菜市场摊位费都收不上来了。那些闹事的小混混,以前见到唐小虎都要绕道走,现在却敢公然在他场子里叫嚣。
所有人都在试探,试探高启强是不是真的完了。他们想从这头受伤的巨兽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
更让高启强感到彻骨寒意的是官场上的态度。以前跟他称兄道弟的龚开疆,现在连电话都不接,甚至还要秘书传话让他“好自为之”。至于他想通过孟德海探探口风,更是连区委大院的门都进不去。
内忧外患,四面楚歌。
高启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灰蒙蒙的京海市。他知道,如果再找不到破局的方法,不仅仅是他,他的老婆陈书婷,儿子高晓晨,还有他最疼爱的妹妹高启兰,都会被这场漩涡吞噬。以前他得罪了太多人,一旦失势,那些人会将他的家人撕成碎片。
“小盛……”高启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一切的源头,都在弟弟高启盛身上。
原本,高启强以为局势还在控制之中。老默已经处理掉了关键证人“光头勇”,所有的线索理应在光头勇那里彻底断裂。没有了口供,警方就没有直接证据定高启盛的死罪。他甚至已经在盘算着,等风头过去,运作一下把弟弟捞出来,送去国外。
可是,命运似乎不再眷顾高家。
就在今天早上,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通过特殊的渠道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市局专案组已经掌握了铁证,高启盛和唐小虎,极有可能被双双判处死刑。
不仅仅是贩毒,还有故意杀人、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数罪并罚,必死无疑。
高启强想不通,漏洞到底在哪里?光头勇明明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直到半小时前,京海市公安局的一个电话打乱了他所有的思绪。电话是程度打来的。这个曾经被赵立冬抛弃、后来被高启强收买,如今又攀附上更神秘高枝的坏警察,给高启强透了一个底。
“强哥,光头勇是死了,但他死之前留下的东西,加上钟阿四和李宏伟的口供,已经足够把你弟弟钉死在耻辱柱上了。李宏伟那小子为了立功减刑,把知道的全吐了,连高启盛怎么进货、怎么分销,说得一清二楚。”
程度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阴恻恻的:“还有,唐小虎这次也跑不掉。现在的局势,是谁沾边谁死。”
高启强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程度,你帮我想想办法,钱不是问题!”
“这不是钱的事,强哥。”程度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也不是完全是死局。如果……能有一个人把所有的罪责都扛下来,把你弟弟摘干净,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你是说让小虎……”高启强心里一沉。
“这我可没说,是你自己想的。但是强哥,这种操作,我一个小小的队长做不到,甚至孟德海也做不到。你得找更有能量的人,能通天的人。”
更有能量的人?
高启强挂断电话后,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名字——他的干爹,泰叔,陈泰。
### 第二章:冷茶与弃子
陈泰的别墅位于京海市风景最好的半山腰,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平日里只听得见鸟语花香。
然而今天,高启强站在这座熟悉的别墅庭院里,只觉得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客厅里燃着名贵的沉香,陈泰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正躺在那张价值连城的红木长榻上闭目养神。旁边茶几上的茶水已经凉了,没有一丝热气,就像陈泰此时的态度。
高启强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分钟了。
“老爹。”高启强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卑微,“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求求您,救救他。”
陈泰没有睁眼,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两颗核桃,发出咔咔的脆响。
“启强啊,”陈泰的声音苍老而平缓,“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次让老爹难做了。”高启强向前走了一步,腰弯得更低了,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狗,“但是警察办案我也懂,现在是风口浪尖,雷声大雨点大。只要您出面,跟上面打个招呼,把案子拖一拖。过个一年半载,变成了雷声大雨点小,再过几年,那就是只打雷不下雨了。到时候我再想办法运作……”
“呵。”陈泰冷笑了一声,终于睁开了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他坐起身,目光如刀子般刮过高启强的脸。
“拖一拖?高启强,你把现在的京海当成什么了?你以为还是十年前吗?”陈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而且,因为你弟弟那个蠢货,我的建工集团已经被连累成什么样了?股价大跌,项目停工,我有多少老朋友打电话来骂我?我没找你算账,已经是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了。”
“老爹,我知道我有罪,建工集团的损失我以后加倍补给您!”
“以后?你还有以后吗?”陈泰反问一句,字字诛心。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高启强头晕目眩。
“要是事情真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只要拖一拖就行,你今天还犯得着跑到我这里来低三下四?”陈泰重新躺了回去,摆了摆手,“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不该做傻事。这件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高启强的心凉了半截。但他不能放弃,这是最后一根稻草。
“泰叔!”高启强不再叫老爹,而是换回了那个更疏远的称呼,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这几年,高启强已经很久没有跪过人了。但为了弟弟,他可以不要尊严。
“我认识的人,该求的都求了,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只有您,您在京海这么多年,根深蒂固,上面的人都要给您三分薄面。只要您肯开金口,小盛就能活!”
高启强跪着向前挪动了两步,想要去抓陈泰的裤脚。
陈泰却厌恶地把脚缩了回去,仿佛高启强是什么脏东西。
“启强,做人要知进退。”陈泰看着跪在地上的干儿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冷漠的算计,“我最近身体也不太好,医生建议我静养。我已经联系了港岛那边的医院,过两天就去做个全身体检,顺便在那边住一阵子。”
这是要跑路了。
陈泰接着说道:“集团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全权委托给律师团处理了。至于你……我也给你一句忠告。”
陈泰坐直了身子,俯视着高启强,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你,你弟弟是你弟弟。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别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鬼,把自己也搭进去。这就是命。”
说完,陈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内室走去。
“送客。”
管家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对着高启强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启强跪在原地,看着陈泰消失的背影,脸上的卑微和祈求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愤怒和绝望。
他明白了。
在陈泰眼里,他高启强从来不是什么干儿子,只是一条用来赚钱和咬人的狗。现在狗惹了麻烦,主人不仅不会保护它,反而要一脚踢开,甚至准备把狗炖了吃肉。
“好……好……”高启强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惨笑,踉跄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别墅。
### 第三章:暗夜中的交易
高启盛将被宣判死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海。
京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诊室。
高启兰此时正心神不宁地翻看着病历,但上面的字她一个都看不进去。周围同事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高医生的二哥贩毒,要被枪毙了。”
“真的假的?平时看高医生挺老实的啊。”
“这叫知人知面不知心,黑社会的家属能有什么好东西……”
高启兰猛地合上病历本,脸色苍白地冲出了办公室。她不能坐以待毙。
回到高家老宅,推开门的那一刻,高启兰的心碎了。
屋里一片狼藉,满地的烟头和酒瓶。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总是笑着摸她头的大哥高启强,此刻正瘫坐在沙发角落里,胡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看到妹妹回来,高启强慌乱地想要掩饰自己的狼狈,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哥……二哥他……”高启兰的声音颤抖着。
高启强痛苦地抓着头发:“小兰,哥没用。哥求了泰叔,求了所有人,没人肯帮我们。小盛……小盛这次可能真的……”
看到大哥这副穷途末路的模样,高启兰心中的悲痛瞬间转化为了决绝。这个家,大哥撑了太久,二哥虽然走错了路,但也是为了这个家。现在,轮到她了。
安抚好情绪崩溃的大哥后,高启兰躲进卧室,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她大学时期最好的闺蜜,方雪。
方雪并不是普通人,她的男朋友——或者说背后的靠山,是如今汉东省乃至京海政法系统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祁同伟。
祁同伟虽然人在汉东,但在京海的布局极深,甚至连程度这样的人都暗中听命于他。如果说还有谁能在这个死局中救下高启盛,恐怕只有这位“祁学长”了。
“喂,小兰?”电话那头传来方雪慵懒的声音。
“小雪,我有急事求你。”高启兰开门见山,声音急切,“我想见祁学长一面,求求你帮我安排一下。”
方雪那边沉默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这正是祁同伟想要的结果。
“小兰啊,不是我不帮你。”方雪的声音变得为难起来,“你也知道,同伟他最近特别忙。听说是在搞什么‘雷霆行动’,打击新型毒品彩色药丸。他都好几天没见我了,我现在给他打电话,他也不一定接啊。”
“小雪,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高启兰急得快哭出来了,“这是救命的事!只要能见他一面,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
方雪似乎被她的诚意“打动”了,叹了口气:“哎,真是拿你没办法。这样吧,我先挂了,试试能不能联系上他,你等我消息。”
实际上,方雪根本没有给祁同伟打电话。她只是看着墙上的时钟,慢悠悠地喝了一杯咖啡,算准了时间,才给高启兰回拨过去。
“小兰,不好意思啊。我刚问了,同伟说他今晚有重要的应酬,非常忙,根本抽不出时间见客。”
高启兰的心沉入谷底:“那……那明天呢?后天呢?”
“最近都很忙。”方雪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神秘,“不过……小兰,如果你真的非见不可,我倒是有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我愿意!什么办法我都愿意!”高启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这样的,我今晚本来打算去他公寓等他的。他那个人你也知道,不让外人去他私宅。如果你想见他,只能……冒充我去。”
“冒充你?”高启兰愣住了。
“对。我有他公寓的钥匙。他今晚应酬肯定会喝酒,回来估计都很晚了,而且会醉。你就在他房间里等着,等他回来了,你再跟他求情。那时候他喝了酒,心比较软,说不定就答应了。”
方雪的计划听起来漏洞百出,但在走投无路的高启兰听来,却是唯一的希望。
“可是……如果他发现是我……”
“发现就发现呗,你就哭一哭,求一求。男人嘛,总是吃软不吃硬的。而且小兰,你长得这么漂亮,又是高材生,同伟他对你也挺有好感的。”方雪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高启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她明白方雪的意思,也明白这背后的代价。
但这可能是救二哥唯一的筹码了。
“好,我去。”
### 第四章:猎人与猎物
夜幕降临,京海市华灯初上。
祁同伟的高级公寓位于市中心的一栋隐秘豪宅内。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高启兰坐在卧室的床上,身体紧紧裹在被子里,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那是祁同伟身上的味道,让她感到既熟悉又恐惧。
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疯狂、最不知廉耻的决定。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指纹锁解锁的“滴滴”声。
高启兰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屏住。
门开了,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祁同伟今晚确实喝了不少酒,但他的眼神却清醒得可怕。他是被程度送回来的。早在楼下,他就收到了方雪发来的信息:“礼物已经送到了,希望你喜欢。”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他对高启兰并没有什么感情,甚至对高启强一家都只是利用。但在他的棋局里,高家是一枚重要的棋子。而高启兰,则是控制这枚棋子的最后一道锁链。
他推开卧室的门,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了床上隆起的一团。
祁同伟没有开灯,他随手将外套扔在椅子上,一边解着领带,一边向床边走去。
“小雪?怎么不开灯?”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醉意。他并没有拆穿。
躲在被子里的高启兰听到这声“小雪”,心里五味杂陈。她原本想立刻掀开被子表明身份,跪在地上求他。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摊牌,祁同伟大概率会直接把她赶出去。毕竟他是公职人员,最忌讳这种把柄。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将错就错吧。等生米煮成熟饭,等他对自己产生了愧疚,再开口求情,或许胜算更大。
高启兰紧闭双眼,没有出声。
祁同伟坐在床边,伸手抚摸着被子,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今天怎么这么害羞?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祁同伟调笑着,手已经伸进了被子里。
当他的手触碰到高启兰颤抖的肌肤时,动作微微一顿。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方雪。方雪的身体他再熟悉不过,而此时指尖传来的触感,带着一种青涩和僵硬。
但他依旧装作不知。
“学长……”高启兰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细若蚊蝇的呼唤。
祁同伟似乎没有听清,或者是故意忽略了那个称呼,他俯下身,酒气喷洒在高启兰的脸上。
“嘘,别说话。”
接下来的事情,对于高启兰来说,是一场混乱而绝望的噩梦。她像是一叶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舟,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她试图在混乱中寻找一丝开口的机会,但祁同伟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当一切都在黑暗中进行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时,高启兰终于崩溃了。她不再顾及什么计划,什么策略,她哭喊着掀开被子,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尊严。
“学长!是我!我是高启兰!不是小雪!你认错人了!”
然而,黑暗中的祁同伟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慌乱。他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只是在听到她的喊声后,发出了一声仿佛醉得不清醒的呓语:
“小雪……别闹了……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对高启兰那个书呆子没兴趣……你怎么还玩这种角色扮演的游戏……”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高启兰的头上。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只是一个没兴趣的“书呆子”。原来即便自己把自己送上门,他依然以为这是方雪的情趣游戏。
羞耻、悔恨、绝望交织在一起,高启兰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但她的辩解苍白无力。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夜晚,猎物再怎么挣扎,也无法逃脱猎人的掌心。
高启兰放弃了抵抗。她转过头,死死咬住枕头,眼泪无声地流淌。
就当是一场交易吧。只要能救二哥,只要能救高家,这一身清白,丢了就丢了吧。
“学长……轻点……”
她在绝望中,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 第五章:残酷的黎明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利剑一样刺在脸上。
高启兰在刺痛中醒来。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房间里静悄悄的。
“学长?”高启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她忍着身体的不适,裹着毯子坐起来。环顾四周,卧室里空无一人。床头柜上原本放着的祁同伟的手表和手机都已经不见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中升起。
高启兰跌跌撞撞地走出卧室,来到客厅。客厅依然空荡荡的,只有餐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牛奶,压着一张便签纸。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祁同伟的字迹。
『小雪:
局里临时有紧急任务,彩色药丸的案子有了新突破,我先回厅里了。昨晚你辛苦了,好好休息。』
只有寥寥数语,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高启兰的脸上。
“小雪……”
高启兰死死盯着那个称呼,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直到最后,他都以为昨晚的人是方雪。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那是谁。
自己付出了一切,抛弃了尊严,献出了清白,结果换来的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祁同伟走了,去办那个要置高启盛于死地的案子了。
他根本不知道那是高启兰,更不可能因为昨晚的事情对高启盛手下留情。
“骗子……都是骗子……”
高启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中的便签纸被揉成了一团。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感将她淹没。
二哥没救回来,自己也毁了。最可气的是,那个毁了自己的人,甚至连一句道歉、一点愧疚都没有,因为在他眼里,昨晚不过是和女友的一次温存。
高启兰想哭,却发现眼泪早已在昨晚流干了。她想死,但想到还在家里苦苦等待消息的大哥,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过了许久,她才颤抖着拿起手机,拨通了方雪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小雪……是我……”
高启兰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凄凉。
“学长他……把我当成你了……他走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呜……”
电话那头,方雪听着高启兰的哭诉,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而在方雪身边的沙发上,祁同伟正悠闲地喝着茶,眼神冷漠而深邃,仿佛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他毫不知情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