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祁同伟的这番表态,陈清泉的仕途危机算是暂时缓解了。
然而,高育良秘书这一要职,他却再也无法继续担任。
出了这档子事,将陈清泉从秘书位置上调离,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陈处长,你也别高兴得太早。”祁同伟意味深长地说道。
“虽说你有改正的态度,育良书记的气也消了些。”
“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就此翻篇,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祁同伟这一番话,无疑给陈清泉泼了一盆冷水。
陈清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还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没事了。
“啊,祁局,那我该怎么办?”
“说实话,这两天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要是没有个准信,我真是坐立难安啊。”陈清泉焦急地问道。
祁同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哎,你也别急,这件事未必就是坏事。”
说着,祁同伟拉着陈清泉往里面走了走,压低声音说道:
“虽然你不能再当老师的秘书了,但其他地方也不是没有机会。”
“秘书这个位置,虽然离领导近,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你总有一天是要被派出去独当一面的。”
祁同伟一边说着,一边给陈清泉使了个眼色:“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这次行动中抓到了一个重要人物。”
“他叫唐小龙,是强盛集团高启强的手下,原本是个出狱人员。”
“不过据他交代,他的刑期其实并没有结束,是高启强收买了京海中级法院的副院长陆丰。”
“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向育良书记汇报。”
“但法院这么重要的部门,是维护公平正义的地方,怎么能成为陆丰这种人收受贿赂、贪污腐败的工具呢?”
“这种地方,应该由育良书记身边信得过的人来担任要职才是。”
“你说呢,陈处长?”
经过祁同伟的这番暗示,陈清泉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是是是,祁局您说得太对了。”
“这种地方确实得让信得过的人来担任。”陈清泉笑吟吟地说道。
法院确实是个好地方,虽然不如秘书身份能接触到那么多核心信息,但秘书职位常年跟在领导身边,盯着的人太多。
相比之下,法院的工作就要轻松自在许多。
而且陈清泉也清楚,这可能是他能获得的最好职位了。
说不定,如果不是祁同伟的提议,高育良还不一定会给他安排这么好的位置。
“那我就先谢谢祁局了。”陈清泉一脸谄媚地说道。
在祁同伟面前,他收起了那副忠厚老实的形象。
“谢我做什么?我就是这么一说。”祁同伟故作谦虚地说道。
“至于能不能成,咱们都得听育良书记的。”
说着,祁同伟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如果事情真的成了,陈处长,你也得记住今天的教训啊。”
“虽然你不再担任老师的秘书了,但你无论走到哪里,身上都打着老师的烙印。”
“可不能因为离开了育良书记,就放纵自己。”
“尤其是在对待女下属的问题上,你可得给我注意点。”祁同伟郑重强调道。
原本的陈清泉就跟女下属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虽然他的能力很强,法律条文运用得滴水不漏,连李达康都挑不出毛病。
但为了防患于未然,祁同伟还是要时不时地敲打他一下。
“我懂,祁局,您就放心吧。”陈清泉连忙表态道。
今天的事情他也看到了,侯亮平都能被高育良毫不留情地抓起来,自己要是真犯了事,估计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过祁同伟看起来是个重情义的人,只要自己老老实实地听他的话,不乱搞,自己的仕途肯定会一帆风顺。
见陈清泉保证得很认真,祁同伟满意地点了点头。
同时,他还不忘继续对陈清泉进行拉拢,也算是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
“听说陈处长的妹妹今年刚刚研究生毕业是吗?”祁同伟问道。
“是啊。”陈清泉没想到祁同伟连这个都知道。
他妹妹毕业后一直赋闲在家,他原本的意思是想让她考公进入体制内,但她妹妹对这个并不感兴趣,而且性格也不适合。
但他又没有其他方面的关系,只能是不断地劝说。
“我朋友开了一家公司,正缺人手。”祁同伟说道。
“如果你妹妹愿意的话,可以去试试。”
“工资待遇什么的,都是自己人,一切都好说。”
听到祁同伟抛出的橄榄枝,陈清泉立马就接住了。
“好啊,那真是太感谢了。”
“祁局长今天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啊。”陈清泉笑呵呵地说道,“不对,应该是两个巨大的惊喜。”
“我回头就让我妹妹去试试。”
祁同伟的意思,陈清泉岂能不明白?这是怕自己不听话、乱搞,想让他妹妹当人质啊。
不过这人质也挺好的,至少祁同伟肯定不会亏待他妹妹,而且肯定还会给一个很好的待遇。
再加上自己本身就打算戒掉以前的毛病,就算忍不住,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了,更不会违规操作。
因此对于这点,陈清泉并没有任何的抵触心理。
其实他还有一点没有想到,祁同伟既然开口了,给他妹妹的工资待遇自然不会低。
这些钱说是给陈清泉妹妹的,倒不如说是给他的,让他拿这些钱去处理个人问题,也好过他出去乱搞、勾搭下属。
祁同伟跟陈清泉谈完之后,就从派出所内离开了。
至于侯亮平,还是继续关在这里吧,祁同伟也没打算今天就给他放出去。
“来人啊!来人!”
“我要打电话!我要打电话!”侯亮平见跟自己一块被抓起来的票客一个个都被家人领走了,而自己却还是无人问津,心里越来越忐忑了。
他怕警方会查到自己真实的身份,更怕他们会通知家属。如果通知的是他爸妈还好,但万一是通知给了钟小艾,那自己可就真的是完蛋了啊。
虽然自己什么都没做,但交易却已经达成了,还有陈清泉。
对了,陈清泉呢?侯亮平突然意识到,怎么陈清泉没有被抓进来?
他是提前跑了,还是被漏掉了?又或者是警方认出陈清泉的身份了?
至于会不会是陈清泉举报的,这点侯亮平没有想过。
他跟陈清泉无冤无仇,虽然自己的目的是想要挟他、让他跟自己合作,但自己不还没开始要挟吗?
而且陈清泉本身就是酷爱此道,他好端端地举报自己干嘛?
或者是他跑了吧,侯亮平心中喃喃道。
眼看跟他关在一起的人又被放走了一个,他继续叫喊着:“来人!快把我放了!”
“祁同伟呢?我认识你们局长祁同伟!”
“我是被冤枉的!祁同伟来了让他给你们证明我的清白!”
“老实点!”听着侯亮平一直叫喊,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
他走到拘留室的铁栅栏前,直接踢了一脚铁门:“你喊什么喊?”
“今天的行动就是我们局长亲自下的命令,全市一块行动,你说你是卧底、你认识我们局长?谁信啊?”
“而且这种事情,你找谁都没用,老老实实地等着,到你了自然会喊你。”
侯亮平从当天晚上一直待到第二天下午,这时的祁同伟才姗姗来迟。
“还老实吧?”祁同伟边走边问道。
“上半夜挺闹的,后来就老实了。”程度如实回答道。
“嗯,走,看看去。”祁同伟招呼了一声,向拘留室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侯亮平正躺在地上睡觉,前半夜放出去了不少人,都是被家人保释出去的。
整个拘留室中就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后,他也消停了下来。
一开始他毫无困意,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拘留室内没有窗户,一直关着灯,此时侯亮平都不知道时间已经到第二天下午了。
“亮平!亮平!”拘留室的灯被人打开,刺眼的灯光瞬间把侯亮平给照醒了。
他听见有人在喊自己,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铁栅栏外面的祁同伟。
他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十分不满地责怪道:“学长!你怎么才来啊?”
“快跟他们说!我是冤枉的!我不是票客!”
“胡闹!还不快把门打开!”祁同伟佯装十分生气地怒斥了一声。
等侯亮平出来后,祁同伟故意强调了一句:“我强调一下啊。”
“这位侯亮平同志,是去体察民情的,是我们警方的卧底,今天的事情谁都不许说出去。”
祁同伟环顾着周围围在身旁的警察,众人听到祁同伟的吩咐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哼!”侯亮平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就说我认识你们局长吧。”
他瞪了一眼昨天训斥自己的警察,对方憋屈地低下了头,心中不断地腹诽着:一个票客得意什么啊?你真跟我们局长关系好犯得着现在才来救你吗?而且还是走的保释程序。
“走吧亮平。”祁同伟懒得在这里看侯亮平狐假虎威,尤其是还是仗着自己的职位。
“学长,现在是几点了?”侯亮平跟着祁同伟向外走着,看着外面天光大亮,他意识到有些不对。
祁同伟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整。”
“啊?都这么晚了?”侯亮平连忙拿起昨晚自己被扣下的手机等随身物品,打开手机一看瞬间傻眼了。
只见手机上显示他有一堆的未接电话,其中有几个是巡查组的同事打的,更多的来电人则是钟小艾。
“学长,我的事没通知家属吧?”侯亮平拿着手机忐忑地问道,他生怕警方通知给了钟小艾。
“这个,我也不知道。”祁同伟看向了一旁的程度,“局长问话呢。”程度提醒了一下一旁的小警察。
“局……局长,通知了。”小警察的脸上有些害怕,按正常情况来说这种事情肯定是要通知家属的。
昨晚侯亮平一直说自己是无辜的、说认识祁同伟,他们就把通知的时间定在了最后,结果直到晚上他们都没有接到祁同伟的电话,自然就要把侯亮平被抓的消息给通知出去。
“为什么要通知?”听到这一消息,侯亮平如遭雷劈,他怒吼着。
“亮平!”祁同伟皱了皱眉喊了一下侯亮平的名字,“通知的谁?”
小警察继续回答道:“是一个姓徐的。”
“徐忠?”祁同伟说出了徐忠的名字。
“对,就是他。”
“不是钟小艾啊。”侯亮平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一半。
“不是,她没打通。”小警察如实道。
侯亮平悬着的心全都放下了,不是钟小艾就好,但紧接着他就反应了过来,徐忠也不行啊。
徐忠是他们巡查组的组长,自己在巡查期间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是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了。
虽然不如让钟小艾知道的后果严重,但也是让自己相当不能接受的一件事情。
“为什么要通知?我不是说了我是冤枉的!”
“我不是说了认识你们局长吗?啊!”侯亮平气急败坏地喊道。
“亮平,你消消气。”祁同伟拦了一下他,“通知本身就是必须要进行的程序,你怪不了他头上。”
“相反你还应该感谢他,如果他打通了钟小艾的电话,后果你是知道的。”
“另外,其实我昨晚就知道你在这里了。”
“什么!”侯亮平听到祁同伟的话瞬间就炸了,“老学长,我没有得罪过你吧?”
“你昨晚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来救我?就算你不来但凡给他们打个电话也行啊!”
“亮平,你冷静点。”祁同伟拉了一下侯亮平的胳膊。
“祁同伟!你说我能冷静得了吗?”
“徐忠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冷静?”侯亮平大喊大叫道。
祁同伟给程度使了一个眼神,让他先带人离开。
其实通知的事情是祁同伟故意为之的,不过要是直接通知钟小艾那就太刻意了,通知徐忠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徐忠知道了,等钟小艾知道那只是时间的问题。
祁同伟早就预料到了侯亮平会是现在的反应,不过祁同伟有恃无恐,这些事真要怪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毕竟这一切都是高育良亲自下的命令,自己不过是顺势而为再从中做出一些微小的安排罢了。
“亮平,你听我说。”
“昨晚我就想亲自来救你的,可是老师他不让啊。”
“老师?”侯亮平听完瞬间愣住了,“你说老师?高老师吗?他是怎么知道的?”
侯亮平此时彻底蒙了,这么小的一件事怎么这么多人都知道了?
“这个就得问你了。”祁同伟指了指侯亮平,“你昨晚跟陈清泉干嘛去了?”
“陈清泉?”侯亮平瞬间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陈清泉告诉高老师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祁同伟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此时的侯亮平已经完全认定了这件事就是陈清泉告的秘,他气急败坏道:“陈清泉他是为什么啊?”
“告我的状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学长你说,我请他吃请他喝,知道他的喜好还请他去会所消费,他转头就把我给卖了,你说有他这样的吗?”
侯亮平喋喋不休着,丝毫没意识到他一不小心把实话都给说出来了。
他根本就不是跟他说的那样去卧底查案,而是就是去跟陈清泉串联去了。
祁同伟看着侯亮平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不由地升起一抹笑意,不过脸上却装作十分同情地说道:“唉,亮平,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