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外,
顾野跟江老爷子正低声交谈,
“陆骁那边有消息了。”顾野刚下飞机,就接到海城那边的电话,
江老爷子:“没想到他们会从船厂入手,胆大包天。”
顾野:“您不要出手,只做分内的事,免得惹得一身骚。”
江老爷子眼眶微红:“阿野,我们江家欠你的,还不完了。”
“没让你们还,我甘愿做的,不仅仅为江家。”顾野瞥他一眼,老头现在还会演戏了。
江老爷子:“没想到,一次公海事故调查,会把十几年前的旧事牵扯出来。”
顾野平静地开口:“发现有一只蟑螂爬出来时,代表虫卵到处都是了,现在只是开始。”
而此刻,
海城船厂,审查部每个专员都被带走问话。
陆灵歌看了一眼排班表,又有了新想法,
过年期间正是她跟陆骁的婚礼,到时想搞事的人一定会趁机,对准备交付的军用舰艇下手。
陆骁靠在桌子旁,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工作。
现在他一天的工作时长,比以前一周还多。
陆骁抽走她手里的报表:“灵歌,我们马上结婚了,婚后去度蜜月,你喜欢坐游轮玩多国,还是直接去欧洲?”
“哪都不去,我要盯着船厂,不然快被你败光了。”陆灵歌瞪他,恨铁不成钢。
谈对象时她就知道陆骁什么德性了,也接受他的“不上进”,
夫妻两人,一个忙工作,另外一个可以照顾家里。
现在陆灵歌努力压着火气,才没说出更难听的话,她自己选的人,也理解他不是工作狂,但至少得上心吧?
陆骁态度强硬:“必须去,我跟大哥请假了,忙不完的工作交给其他人,
咱们又不是每年都结婚,这事听我的。”
陆灵歌轻叹一口气:“我不去,你别捣乱,
还有很多报表没看,你要是想帮我,就把数据输入电脑……”
陆骁气笑了,好像只有他关心结婚的事,
领证也是他提醒,陆灵歌才记得,不然她怕是连自己的婚纱都忘记去试。
陆骁倏地转身走出办公室,憋得他难受。
陆灵歌看了一眼,以为他出去冷静,也没追,
她也想好好休息,但现在不是能休息的时候。
工作堆了这么多,陆骁一点不着急,也不知道他整天在想什么。
陆骁在1号船台的休息区抽烟,眉心紧拧着。
他知道不该跟陆灵歌生气,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只有她能把他气得说不出话,回头又乖乖地道歉。
“陆总,”
“天气这么冷,在这里吹风,小心感冒。”
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
陆骁转头看到王云亭,轻点头,并不打算跟他多聊。
王云亭走到他旁边,语重心长地说:“也不知道船厂能继续经营多久,好多老师傅都在找其他出路。”
陆骁抬眸看他:“王工听说内部审查的事了?”
“听说了,每年都有的例行询问而已。”王云亭神色平淡,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审查部询问后就到后勤部。
他当时收了一次钱,没想到就被那几个“伧鬼”同事戴上银手铐了,不收也得收,
军用钢材换成普通的,高参数零件换成一般参数,机器改造只是走过场……
王云亭都不敢继续回想,
陆氏集团接手船厂后,那些人更加变本加厉,几乎把利润掏空。
陆骁单手插兜,淡笑着:“王高工,像您这样的人才,船厂换老板也不影响你继续留下工作,待遇更不用愁。”
要不是他查王家时知道王云亭的事情,差点就信他这副担忧的样子了。
实际呢?
王云亭真的清白吗?
他技术是不错,不过能评上高工是熬资历,靠走关系的,
原来的船厂倒闭重组后,还延续之前各个老师傅的职称,给相应的工资福利,目的就是先稳住他们。
王云亭摆摆手,淡笑:“厂里技术最厉害的是老李,我不算什么,
现在有活干,能混口饭吃就行了。”
为了跟那些老师傅混熟,他连说话都跟着学,才不被排挤,
以前他靠老丈人在船厂站稳脚跟,后来厂子改革换老板了,他就混在一群老师傅里“滥竽充数”。
他不愿意学新东西,只能一直啃老本,混着等退休就能领退休金,要是到时能被返聘回大学教书,日子过得更滋润。
王云亭越想,心里越松快。
原本因审查部被带走问话而恐慌的心情,现在也缓和很多了。
“陆总是不是认识我外甥女林安禾?”王云亭早就想找机会问了,
要是他们交情不错更好,他还能攀上关系。
看在安禾的面子,即使查出来什么,也不会为难他。
陆骁:“认识,但不熟。”
如他媳妇预估的那样,果然来攀交情了。
“她不肯认我们,”
“唉,我爸后娶的媳妇瞒着我们做了错事,不说了。”王云亭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习惯演戏了,有时演得自己都出不了戏。
一开始他不想认林安禾,心里的愧疚也只是一时的,
后来知道她可以给自己助力后,就演了一段时间,可惜没能骗过她。
林安禾太像他姐姐了,总能一眼看透他的伪装与自私,
正因此,直到姐姐死他都释怀不了。
他还没向她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当初他跟父亲离开山村,到海城上大学,后来进船厂,娶媳妇生孩子,
他过得比她们好很多倍,这都是他争取来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不想为任何人牺牲,也觉得父亲没做错什么,
在前途与妻子孩子间选择,选哪边他都会后悔,还不如直接选前途。
陆骁没说安慰的话,又点燃一支烟抽,眸底的暗光涌动,他见过太多喜欢表演可怜的人,
也吃过大亏,差点就回不了国,死在那片公海中。
眼前这个男人快退休了,还想装可怜博同情,以前应该没少干这事。
王云亭没等来安慰,自己先把情绪压下,讪讪地开口:
“让你看笑话了,我先去忙。”
陆骁点头,神色很平淡,好像刚才听到他说的话。
中午的阳光洒在海面上,如铺了一层细钻,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货船驶向港口,破开的海面如张开翅膀,在水中翱翔,
呜呜的笛声从不远处传来。
海城的港口一直这么繁忙,昼夜不停。
聂明跟霍齐在港口等着验货,走的是特别通道,很快就装卸完毕。
他们这次把流动资金都投进去大半了,再加上林安禾给的,
高精密零件囤积了不少,机器倒是只买了一些。
主要还是零件,会改造的老师傅能用它们提高老机器的效率。
霍齐狐疑:“聂明,你真想好了?要做进口机器中介?”
聂明点头:“嗯,你可以不跟。”
“那不行,你看好的赚钱路子,我肯定要插一脚。”霍齐搂着他的肩膀,咧嘴笑着。
聂明甩开他:“我想以后能自己开工厂,投入研发。”
“你小子,突然开窍了,还是……”霍齐想到海城有谁,调侃一句,
聂明:“别想歪,我会守好边界。”
“等等,我再验一次货。”
他突然转身往卸货的方向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