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扑进来，
戴着黑色礼帽，穿一件军绿色棉大衣的高大男人走进饭店。
他鼻子挺拔，双目深邃，眉头紧锁着，一看就心事重重。
络腮胡几乎把他半边脸都遮住了，却不以为意，
拿下礼帽，头顶有一大片都是秃的，他还倔强地把后脑勺的几根卷毛往前拨弄，要把那片秃遮住。
“江，”
“十几年不见，你身体还好吗？”莱德伸手跟江老爷子握手，
江老爷子：“我身体挺好，再活个二三十年没问题，
倒是您，头发越来越少了，看来这些年有不少技术突破。”
莱德笑了笑，坐下后才把目光落在他旁边的年轻男人身上。
江老爷子给两人介绍后，才又道：
“如果您不留在华国，以后有什么打算？”
莱德坦诚：“我想去F国或者A国，不考虑漂亮国。”
“您先看这份资料，看完咱们再谈。”江老爷子把文件袋递给他后，就开始点菜。
顾野在一旁看着，没主动攀谈，也没多问其他。
江老爷子给他看的，正是自己媳妇军部内部系统研发的大概框架，
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
莱德兰了快半个小时，才终于把资料放下，
他故作镇定地问：“这份框架的系统是不是做出来了？”
“抱歉，我不能说。”江老爷子淡笑着拒绝，
不过实际拒绝就是肯定答案。
以华国一贯的作风，能拿出来给他看的，说不定测试都做完，已经准备开始投入使用了。
莱德修长的手指不断敲打桌面，抬眸看他旁边的顾野，如果说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做出来的，他不信。
这么严密的框架结构，不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能完成的。
一环扣一环，而且她甚至留出了“缺口”，能优化升级版本。
顾野看出他的疑惑：“您别误会，这是我媳妇做出来的，不是我。”
莱德：“你媳妇比你大十几岁？”
顾野：“……”
莱德挑眉，以为自己戳破了真相：“不是？跟你同龄最多二十几岁，怎么可能做出框架这么严谨的系统？”
顾野嘴角轻扯，瞥了江老头一眼：“这个你可以亲自问我媳妇，现在她就在黑省。”
“好了，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江老爷子赶紧打圆场，不然莱德揪住一个问题能问很久。
莱德抬眸看一眼两人，压下心底的震惊后，才点点头。
羊肉铜锅放桌上后，
江老爷子才再次开口问：“俄亥国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莱德不紧不慢地说：“乱，新科技在爆发，但普通人的生活却越来越贫苦，很多富商跑路，到漂亮国躲起来，
他们迁走不少工厂，有些人连设备都不要，只带走几个核心技工，还有些人在走之前把能卖的都卖了，
总之，混乱得超出新闻报道的那样。”
靠近俄亥国边境的小镇，商人来往密切，也是特别的黑市交易点。
在那里可以得到很多消息，基本属实。
莱德轻叹一口气：“现在俄亥国如一个炸药包，拼命拿纸捂住，总有一天因一点火星子，就会突然炸开。”
顾野跟江老爷子对看一眼，眼底诧异，比他们了解到的更糟糕。
工厂搬走，就会有大量的工人失业，再加上粮食价格被富强抬高，高层领导之间的利益不均等等融合，
迟早有一天，这个炸药包会炸得让世界震惊。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莱德捂住头，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俄亥国本身是成功的，还一步步登顶，跟漂亮国基本平起平坐。
现在却陷入混乱，之前的那套制度完全失效。
华国的高层也曾经效仿他们的模式，后来突然一个急刹车，改变了方向。
江老爷子也给自己倒一杯酒，小口抿着。
莱德的感叹也是他们内部领导开会时提出的。
华国要引以为戒，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不能被“虚假繁荣”蒙蔽。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困难重重。
以后华国面临的，可能是国外的各个国家的联合排挤，
想在发展期间不被啃得只剩骨头，就得“苟”着，用一层层破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江，我愿意留在华国。”莱德喝了几杯酒后，满脸通红，
他目光落在顾野身上，从坐下后，这个男人就一直保持着军姿坐态，一分一秒都没松懈。
他的国家的军人做不到，不是缺少血性，是缺少韧性。
莱德这二十几年来了解华国的文化，以后他们强大了，关键时候可能还会扶俄亥国一把。
只凭这一点，他就不能选其他国家。
“合作愉快，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江老爷子举起酒杯，跟莱德碰了一下。
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工科类专家。
这么选应该有私心，但他愿意留下来，就足够了。
现在这个情况，“君子论迹不论心”。
把话说开了，气氛缓和了很多，
莱德淡笑着：“你们这边比以前好多了，还能每年做政策调整，几年一次规划，
我看到不少工厂昼夜加班，烟囱一天到晚都没停过……”
江老爷子：“不瞒您说，我们穷怕了，饿怕了，好不容易有方向，能挣钱，能填饱肚子，大家团结一心，努力干。”
莱德点点头，这种劲头，俄亥国也有过，但太短了，短到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陷入了混乱。
脚下的路对不对，都是靠人走出来了，
但一直沿用刚开始时的方式继续发展，出现问题不会调整方向，很容易被带偏。
莱德头脑很清醒：“明天我想见做这个系统的工程师，见过她，我才能给出你们领导想要的计划书，
我需要培养团队，需要研发经费，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研发环境……”
江老爷子点头，跟顾野对看一眼，没想到莱德答应后，就开始有想法了。
现在缺人才缺得厉害，但可以调职，总可以先凑一个团队出来， 让莱德带。
……
此刻工厂内，
食堂灯火通明，肉菜混着米面的香味不断钻入鼻间。
桌上好几个大馒头，跟大碗的菜肉，堆得高高的。
聂明看得眉心直跳，林安禾却只觉得黑省的师傅们会来事，投喂得刚刚好。
她的饭量随着用脑程度增加。
再加上这里冷，消耗能量快，摆在桌上这些吃的，刚好能让她填饱肚子。
张学为想替林安禾解围，被她拦住了。
“林安禾同志，赶紧吃，不够我们再拿票去买，保证不让你饿着。”
“吃饱是大事，以后你来厂里，吃饭包在我们几个身上了。”
“听说你们南方小姑娘饭量少，但吃不完可以打包回去……”
几个老师傅咧嘴笑着。
“聂明，给张教授写一份零件底单，方便他有需要跟你联系。”林安禾拿起一个馒头掰开，然后夹菜塞进去。
几个老师傅看她这么吃，也有样学样。
张学为正狐疑，还以为林安禾给聂明拉生意，不以为然，先馒头吃大米饭。
不到十分钟，林安禾把馒头干了大半，
“林同志，你……还要不要加菜？”毛普下巴咧下来，瞪大眼睛。
“再加五个馒头，菜也加一些，麻烦你们了。”
“啪嗒！”筷子纷纷掉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