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长鸣陷入深思,没实地考察过南方的工厂,他无法给出确切的数据。
张学为又继续:“你的工厂要养工人的一大家子,从学校到食堂,哪一样不要钱?”
“还得建房子,给更多的健康福利,南方的工厂不需要,他们只提供住宿,没有为工人的整个家托底,
工厂的用人成本减少,产品的价格自然就会降下来。”
戚长鸣还是不赞同,自己在工厂想法,享受到了工厂的员工福利,不可能自己当厂长了,就把这些福利砍掉吧?
他下不了手,真那么做,他父母以后在厂里都不用做人了。
不仅如此,以后谁还会以能进工厂工作为荣。
张学为又继续:“工厂付工钱让工人干活,给他们提高工资可以,谁干活谁得福利,是应该的,
但不能毫无底线,把一家子都纳入福利范围,这样只会拖垮工厂,
你也别看报纸了,有时间就去南方的工厂看看,就知道我说的意思。”
戚长鸣没说话,他的理智认可张教授说的,情感上却不认同,
不过现在工厂准备又要“重蹈覆辙”了,表面看着订单不断,加班加点地干,但实际不是那么一回事,
教学楼需要多建一栋,食堂还得扩大,托儿所也要多请老师等等,样样需要花钱。
工厂的利润除了给工人发工资,全投到这些“福利”中了,要是突然订单量跟不上福利膨胀的速度,工厂又再次面临倒闭重组。
这就是个死循环,不跳出来,永远在里面转圈圈。
戚长鸣陷入沉思,总觉得怎么做都不对,跳不出自己的惯性思维。
怎么提高工厂竞争力?
福利是不是可以换成工资?不再建学校,而是让工人的子弟去附近的公立学校念书?
再或者,取消工人编制制度,采用竞聘式?
林安禾跟莱德低声说着现在国内的科技创新形势,边走进工厂的仓库。
张学为看到他们进来,忙起身走过去,跟莱德先生打招呼。
他们是老熟人了,当初还是莱德把张学为带入机械领域的,两人一直有书信往来。
知道他决定留在华国,张学为激动得血气都冲脸上,连说了几声“好”。
戚长鸣回过神,不紧不慢地跟着,因身高优势,他不用凑上前,也能看到各个人的神色。
褚辞:“戚厂长,你怎么还摆臭脸?修好机器,你不高兴?”
“没,在想其他事情。”戚长鸣想了很久,还是没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提高工资降低福利,同样会被骂,但不这么做,工厂维持不了多少年,
以南方工厂目前的发展趋势,也许很快就赶超了。
褚辞:“怎么,还想把林同志留下?”
“褚辞,如果去南方发展更好,你会去吗?”戚长鸣转移话题,他留不住人的,
心里想着事情,实际他还腾出耳朵听他们探讨的内容。
这样的人,他的工厂留不住。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褚辞已经提交了申请,如果顺利,他会先调职到南方的研究所待一年。
如果他能适应那边的工作强度,大概率不会再回黑省了,
他留在这里,没有任何突破,白白浪费时间。
戚长鸣从他的神色得到了答案,咬咬牙,不再看他,
年轻人都离开黑省,以后工厂只剩老工人,还有什么活力,有什么竞争力?
“发动机的性能已经被国外工程师做到极致了,
各种专利环绕,该怎么改造?改到最后总会遇上国外早已经突破的专利?
从物理层面上分析,已经没有继续提高性能的必要……”褚辞在听到他们讨论发动机的改造时,忍不住插话。
工科的底层逻辑几乎一致,如果突破了物理极限,再深挖就没必要了。
“是吗?”
“褚工对发动机的自动化发展,也持相同的想法?”林安禾扔出一句后,又继续跟莱德探讨超级计算机的应用。
办公的电脑需要的算力不同,但能很大程度提高工作效率了,值得扩大推广。
褚辞心底震颤,发动机自动化?
这是国外刚开始讨论的议题,而且只处于讨论而已,并没有深入研发的计划。
他只关注能效,从没想过“自动化”。
戚所长切了小舅子一眼,心里嘀咕,只是一个想法而已,这么容易就被打击了?
张学为默默拿出笔记本,把这个问题记下来。
想要完成大部分的机器自主研发,绕不开发动机,
要是一个方向被打穿了,是不是该换个方向,继续研发呢?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不然总有被卡脖子的时候。
张学为心里轻叹,一个好问题的提出,确实比回答一个问题更重要。
自动化后,是不是也可以考虑智能化?
莱德拿起一个零件:“这批零件很特别,”
“没想到你们现在还这么节俭,把高精密零件拆下来后,转安装到更需要它们的机器上。”
林安禾看了外包装,转头看向聂明,眼神询问,这就是陆氏船厂被拆走的零部件?
聂明轻点头,现在人多,他不好说得太清楚。
……
海城船厂内部,
陆灵歌跟陆骁都埋在一堆单子里。
从单子上的数据就能看出,偷钢材跟零部件的人,不只有一个,而是联合了工厂各部门的人。
陆骁越查越生气,咬牙切齿:“我出国都不敢多花钱,他们倒好,频繁往我的钱包掏钱出来。”
陆灵歌随口安抚:“消消气,谁让你不让陆氏集团的财务查账呢?
现在查出来也算万幸了,正好给船厂大换血,把职不配位的人开除,
需要移交警局的按流程办。”
陆骁把单子扔桌上:“当初我就该让大哥先整顿一番,再给我练手,
现在好了,烂摊子还得我自己处理,损失惨重。”
陆灵歌笑出声:“你当交学费,不然白损失那么多钱了。”
陆骁想到大哥说的零件转运的事,捏了捏眉心,
这段时间他都在船厂,还能出这么大的纰漏,玩得好一手灯下黑。
幸好陆灵歌帮他把人揪出来,不然他可能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陆灵歌起身,把安全帽带上:“别发牢骚了,”
“我们去盯一下准备送出工厂的钢铁废料,
结束后就回家,我不想在这里啃馒头了,又冷又硬。”
陆骁把桌上的单子锁柜子里,才戴上帽子跟她出去。
审查部的人都回到岗位上了,不过有几个人提离职,没来上班,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
一辆大卡车停靠在仓库前,篷布盖得严实,谁也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王云亭在单子上签字后,抬头就看到陆总他们走过来,但单子不能涂改了。
这是最后一次转运,只要没人查到,他有办法把自己摘除。
“动作快点,让审查部的刘姐尽快签字放行。”王云亭压低声音,叮嘱旁边的师傅。
上次转出口的零件现在还没找到。
不尽快补钢材出口,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连师傅,把篷布打开,我代替审查部的同事过来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