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坐定,她抬眸看向一旁侍立的竹息,语气松弛自然,全然不像是等候觐见的晚辈,反倒像是在自己宫中一般自在随意,从容吩咐:
“本宫素闻寿康宫点心最是精巧,尤其是桂花酥、水晶糖藕饼、糯米莲子糕,皆是宫中一绝。”
“你们去,将这几样招牌点心尽数备上几份送来。”
竹息当场一愣,完全没料到这般局面。
太后分明是故意晾着皇后、想挫她锐气、磨她耐心,寻常嫔妃遇到这般冷待,早已心底忐忑、坐立难安、拘谨不安,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这位皇后,非但没有半分局促畏缩、丝毫不见窘迫难堪,反倒坦坦荡荡、从容自若,直接便落座,张口便要点心,半点不受拿捏、不受影响。
还未等竹息回过神,月柠再度从容开口,追加吩咐:
“再取两个柔软绒面靠枕过来。”
她侧首看向身侧的怀月、听心二人,语气温和随意:
“点心多备一些,你们两个也一同尝尝。
寿康宫的吃食素来精致,你们细细品品滋味,回头照着方子学着做做,日后本宫在咸福宫也能常吃。”
此言一出,寿康宫一众宫人尽数怔住。
一众宫人面面相觑,心底皆是惊诧不已。
自古后宫觐见,皆是晚辈小心翼翼、恭谨谦卑,面对太后刻意的冷落拿捏,无不屏息凝神、惴惴不安,半点不敢放肆。
可今日这位皇后,不卑不亢、不慌不忙,不闹脾气、不摆冷脸,更不卑微讨好。
你让我等,我便坦然等。
坦然落座、吃你的点心、支使你的人手,把你的寿康宫当成自家院落!
既守了晚辈等候的礼数,又半点没让自己落了气势、丢了体面。
竹息心底暗暗心惊,哪里敢有半分违逆,连忙压下心绪,恭恭敬敬躬身应道:
“是,奴婢遵皇后娘娘吩咐。”
当即转身,连忙领着宫人下去备置点心、取来靠枕,半点不敢怠慢。
殿内一时静谧安然。
月柠靠着软枕,姿态松弛闲适,神色平静淡然,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太后本是精心算计,打算借着这场“等候”,磨一磨皇后锐气、压一压她的风头,让她知晓深宫尊卑、懂得敬畏太后。
可万万没料到,一番刻意拿捏、精心布下的下马威,最终落得皇后坦然落座、安然等候、自在吃食,半点气都没泄,半点体面没丢。
太后想晾她,她便大大方方受着。
太后想压她,她便稳稳立住威仪、从容自若。
看似被动等候,实则全程从容掌控,半点不曾落入太后的算计之中。
寿康宫的宫人静静立在一旁,看着端坐安然、气度雍容的皇后,心中已然悄悄明晰——
这位中宫皇后,绝非温顺可欺的软善之人,沉得住气、稳得住局、拿得住分寸、镇得住场面。
太后此番刻意刁难,终究是,落了空。
寿康偏殿之内,月柠安然端坐,姿态松弛闲适,半点没有等候太后的局促与拘谨。
太后本就特意设局,故意装作小憩、晾她片刻,一心想借着长辈尊威、后宫最尊的身份,给这位皇后结结实实一记下马威。
她笃定月柠年轻新立、根基未稳,必然会诚惶诚恐、坐立难安,乖乖受住这份磋磨,懂得敬畏寿康宫、敬畏乌拉那拉氏的势力。
可眼下的局面,却完全脱离了太后的预想。
竹息站在一旁,看得心头暗暗发紧,不敢再多耽搁,悄悄矮身退入内殿,轻步走到太后榻前,低声回禀。
“回太后,皇后娘娘虽然在偏殿等候,但全程安稳端坐,并无半分焦躁失礼,神色从容得很。”
榻上闭目假寐的太后闻言,眼帘猛地一掀,心头瞬间窜起一股无名怒火。
她精心算计的下马威,本意是晾磨皇后锐气、压她风头,让她知晓尊卑有别。
可如今人是晾住了,威严却是半点没立起来!
这冯若昭,竟半点不受拿捏!
太后胸中闷气翻涌,脸色沉了几分,可转念一想,瞬间压下了即刻传见的念头。
不行!万万不可!
她方才刻意让人传话,说自己服药睡下小憩,若是此刻立马传召皇后入内,旁人一看便知她是刻意装病、故意晾人,堂堂太后,为了拿捏晚辈耍这般小家子气的手段,传出去只会惹人笑话,反倒折损自己半生贤德的名声。
进退两难之下,太后只能咬牙隐忍,冷冷对竹息吩咐:
“不必急着传。再等一刻钟,一刻钟后再宣她进来。”
竹息连忙躬身应声:“是,奴婢明白。”
内殿重归寂静,太后躺在床上,胸中怒火郁结,只觉这皇后,当真是越来越猖狂难制。
而偏殿之中,月柠对此浑然不在意,仿佛半点没将这场刻意的刁难放在心上。
不过片刻,寿康宫宫人奉令而来,将一碟碟精致滚烫的糕点尽数端上桌案。
金黄酥软的桂花酥、晶莹软糯的糖藕饼、清甜入味的糯米莲子糕,层层叠叠摆满一桌,香气袅袅、甜香四溢。
月柠随手拿起一块桂花酥,浅浅咬了两口,口感细腻香甜,滋味绝佳,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悠闲自在,全然不受周遭气氛影响。
一刻钟转瞬即逝。
竹息算准时辰,连忙快步走出内殿,对着端坐的月柠恭声道: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已然醒转,请您移步内殿觐见。”
月柠闻言,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可惜。
这寿康宫的糕点味道着实不错,她方才才尝了两口,还未细细品够,倒是可惜了。
她也不拖沓,淡淡颔首。
怀月连忙上前,取出干净锦帕,细细替她擦拭干净指尖沾染的糕饼碎屑。
收拾妥当,月柠随口从容吩咐:
“既然做好了,便不必浪费。
这些糕点尽数打包,一会给本宫带回咸福宫。”
值守宫人不敢有半分异议,连忙躬身应下:
“是,奴才遵旨。”
收拾妥当,月柠步履端庄、气度雍容,跟着竹息稳步走入寿康宫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