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胤禛冷冷看向跪地的宜修,字字锋利,句句戳心,毫不留情:
“你方才所言,说世兰无法孕育子嗣,便不堪贵妃尊位?
那朕问问你!
你常年身弱多病、缠绵病榻,这些年未曾孕育,更是难有子嗣,那你这皇贵妃之位,是不是也担当不起?!”
一句话,狠狠戳中宜修最深、最痛之处。
宜修心口骤然剧痛,眼底翻涌极致怨毒与委屈,心底疯狂嘶吼:
她这身体状况,何尝不是拜年世兰所赐?!
她曾有过弘晖,也曾膝下有子!
可此刻帝王盛怒、字字冰冷,她半分不敢辩驳,只能死死压下所有不甘与怨戾,垂首颤声道:
“皇上息怒,臣妾……臣妾知错了。”
胤禛见她服软认错,不耐地摆了摆手:
“行了,不必多言。
你身子素来孱弱,回宫静养便是,往后少管宫中闲事,好好养病。”
这话已是直白至极——
让她安分守己,不要再多嘴多舌、妄加置喙。
宜修满心憋屈、满腹恨意无处发泄,却半点不敢逗留,只能强压戾气,恭恭敬敬行礼,狼狈又难堪地躬身退离。
殿内终于清静。
月柠适时柔声开口解围,从容大方:
“皇上何必动气?
皇贵妃也是一时思虑不周、心急失言,并无恶意。
皇上且安心陪着贵妃妹妹静养,臣妾先带人前往延庆殿,妥善处置齐氏身后诸事。
待诸事落定,臣妾便让钦天监择取黄道吉日,为贵妃妹妹筹办册封大典,风光行册封之礼。”
胤禛看着月柠端庄得体、贤良通透、处处顾全大局的模样,眼底满是赞许,温声道:
“还是皇后最为贤良。”
话音落,他即刻转头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传朕旨意。
华妃年氏,温良恭顺、侍奉多年,贤良淑慎、诚心侍君,素来恪恭有度。
今痛失皇嗣、身遭重创,朕心甚怜。
特晋封为华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择吉日行册封礼!
钦此。”
苏培盛躬身俯首,高声领旨:
“奴才遵旨!”
一道圣旨落下,彻底敲定结局。
弑妃之罪一笔勾销,丧子伤痛换来荣宠。
月柠没有在翊坤宫多做逗留,转身径直前往延庆殿,有条不紊处置齐月宾身后所有事宜,一一清算收尾、安顿妥当,将所有流程打理得滴水不漏,随后才从容回转自己宫中。
刚一回宫,听心便快步上前,满脸忧心,低声询问:
“娘娘,今日这番变动,会不会打乱咱们后续所有布局?”
月柠闻言,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淡然笑意,神色从容不迫:
“不会。不仅无碍,反倒再好不过。”
听心顿时一愣,满脸不解:
“再好不过?娘娘,如今华妃一跃成为华贵妃,位份尊崇,还手握协理六宫实权,权势大涨,于我们而言分明是极大的变数,怎么会是好事?”
月柠眸光浅浅,语气闲适通透:
“正因她得了权,才是最好的局面。
原本计划中有许多事都需要我们自己去做。
如今有她协理六宫,很多安排,尽数可以交由她去打理。
她素来性子凌厉、行事雷厉风行,对宜修更是有恨,做起这些制衡争斗、整顿六宫的事,只会比本宫效果更好。”
“我们无需亲自动手,只需稳稳把控全局、坐观其变、居中制衡即可,省心太多。”
听心闻言瞬间醍醐灌顶,彻底领会月柠的深层用意,当即躬身点头:
“奴婢明白了!那娘娘,我们何时动手?”
月柠垂眸稍作思忖,眼底掠过一抹算计,缓缓开口:
“宫中近日无大型宴会,暂无合适契机。
对了,本宫记得皇贵妃的生辰,是不是就在下个月?”
听心立刻精准回话:
“回娘娘,没错。
皇贵妃的生辰就在下个月底,距今还有一月有余,将近两个月。”
月柠笑意渐深,语气轻缓却暗藏筹谋:
“那你说,我们不如便趁着皇贵妃生辰那日,让年世兰亲手为她送上一份特殊的‘大礼’,如何?”
听心立刻会心一笑,由衷应道:
“自然是极好的!娘娘思虑周全,倒是替皇贵妃费心了。”
月柠微微颔首,收敛笑意,沉声叮嘱:
“接下来,暗中把所有铺垫都安排妥当。
后续所有证据,想办法让年世兰、甄嬛她们自行‘查’出,我们只需置身事外、静静看戏,明白吗?”
听心神色一肃,躬身应下:
“娘娘放心!
奴婢必定安排稳妥,绝不出半点纰漏。
曹贵人和欣贵人那边,早已安排妥当,届时定然全力配合。”
月柠淡淡点头,心底了然。
曹琴默早在当初华妃利用温宜争宠,给年幼的温宜下安眠药,甚至不惜伤及温宜的性命之时,便彻底寒心、看透了年世兰的凉薄狠毒。
她深知华妃为权、为势、为皇上不择手段,连她的亲生骨肉都能利用伤害,早已在第一时间悄悄归顺了月柠。
华妃不仁,便怪不得她不义。
触碰到自己的命脉,曹琴默早已彻底离心,长久以来皆是月柠安插在年世兰身边最稳妥的眼线,年世兰的一举一动、所有筹谋动向、暗中行事,尽数落在月柠掌控之中,从未有过半分遗漏。
而欣贵人那边,自皇子平安降生之后,也彻底看清了深宫冷暖、各方局势,看透了宜修的伪善、年世兰的狠戾。
她早早通过夏冬春与齐妃牵线,主动归顺到皇后麾下。
月柠身为中宫皇后,本就该培植自己的班底,选择欣然接纳。
欣贵人性子心直口快、直来直去,最适合游走六宫,状似无意传递消息,许多月柠不便亲自出的事,都能借她之口顺利传出。
各方棋子尽数就位,布局早已完善,只待时机成熟。
时日缓缓流转,休养月余,年世兰的身子渐渐彻底好转。
她特意挑了合适时机,在胤禛面前声泪俱下、痛哭倾诉,将自己丧子之痛、半生委屈尽数道出,极尽可怜。
待帝王愧疚与怜惜达到顶峰,她才半推半就、看似无奈地接下贵妃尊位与协理六宫的实权。
月柠丝毫没有拖沓犹豫,当即从六宫繁杂事务中,择选大半琐碎公务,正式交割交由华贵妃打理执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