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零年,红河湾大队。
斜阳悄悄的隐匿在山上茂密的大树后,像害羞的孩子。枝丫一动,风一阵一阵的袭来,吹的下工的人直哆嗦。
闲聊侃大山的人也没了兴趣,小道上的妇女讲着隔壁老王家的八卦声渐渐弱了下来,大老爷们儿那一声比一声吹牛的声音也低了一个度。
加快了步伐,直往家奔。牛大花是大队里出了名的大喇叭,眼睛也最是尖。
看到了岔道上赶来的大队长媳妇姜桂兰,平时的上工搭子。
姜桂兰,你咋现在才回来?那大嗓门把田里的野花都吓蔫吧了。
姜桂兰一听这声音头也不用抬就知道是邻居牛大花,撇了撇嘴。
牛大花,你叫那大声干啥?虽然嘴上没啥软话,脚上的步子却快了许多。
牛大花不像往常一样别人说一句她要回十句,停下了步子等人。
一起下工的两个妇女也没走,她们都和姜桂兰十来年的交情了。
并且今天还有一件大事。
姜桂兰手里挂着一个被蓝布盖着的小篮子,一走近就被张菊香和刘翠花一人拉一边拉到了大槐树底下。
牛大花嘴里嘀嘀咕咕的骂了几句,但还是屁颠屁颠的跟了过去。
四个人头碰头凑在一块,都紧张兮兮的盯着姜桂兰看。
姜桂兰想了想今天回娘家寻摸合适小伙子的结果,心里一痛。
硬着头皮说道:上河湾大队就没合适的。
张菊香还期待的眼神一会儿就没光了,眉头蹙起都能夹死苍蝇了。
老赵家不是还有一个老儿子没着落吗?
牛大花和刘翠花眼睛像手电筒一样齐齐照向姜桂兰,眼里充满了希望。
姜桂兰搓了搓手,嘀咕道:赵爱国如今追着新来的女知青跑呢?那积极劲跟狗见了肉骨头一样。
刘翠花撇了撇嘴,幸灾乐祸的嘲笑道:那赵婆子可是惨了,有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
牛大花一把力气拍在刘翠花的胳膊上,粗声粗气道:刘翠花,别看你死对头笑话了,现在正事要紧。
你二儿子可是喜欢玉珍那丫头,哪天玉珍就成你家的了。刘翠花讪讪的闭了嘴,想象一下阮玉珍成自己儿媳的样子。
她辛辛苦苦的上了一天工,在家不上工的儿媳端上了半生不熟的玉米糊糊。
说两句,阮家那十几口人就打上她家来。
闭上眼睛,再也不敢想下去了。
原来,大队里的懒姑娘阮玉珍十七了,到找对象的年纪了。
阮玉珍长着一张福气满满的脸,本应是大娘大婶们中意的儿媳,但她着实是懒的出奇。
更是家里爹娘哥哥惯着,阮玉珍一个不如意爹娘哥嫂就上场了,她家一家子还有十几口正值盛年的,真是吓人的很。
现在和阮玉珍同龄大一两岁还没成家的就是牛大花的儿子们。
她们着实是比甄巧这个阮玉珍的亲娘还着急她的婚事呀。
牛大花挠挠头,着急道:不行我去我娘家那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姜桂兰想了想,摇摇头:不成,甄巧可不会同意玉珍丫头嫁那么远。
张菊香也没招了,只能光棍的问:那咋整?
刘翠花也心烦这事,开始责怪:都是那马大脚惹出现在这一大堆麻烦。
其余三人相互看了看,都不知道该不该应和。
这也怪不成那马大脚吧。姜桂兰反驳。她不说,玉珍丫头啥样咱们也不会知道这么多呀!
以后真成了谁的儿媳妇不还有个准备。
牛大花有些不满老对头居然为马大脚说话,怪里怪气的说道:你就知道说好话。到时候成你儿媳妇有你哭的。
姜桂兰一听到这,也不干了,反击道:牛大花 你嘴上积点德吧,你居然敢咒我儿子,小心倒霉的是你。
哼,不是说有个准备好吗?牛大花不甘示弱。
我说场面话你听不出来。姜桂兰气极。
我家跃进是好孩子,又不是你家大明。
姜桂兰,你好样的。居然这样说我儿子。牛大花眼睛喷火,叉腰直骂。
我祝你有阮玉珍这个小儿媳。
姜桂兰气得半死,直接和牛大花头碰头,要不是张菊香和刘翠花拉着就真的要打起来了。
张菊香和刘翠花一人拽着一个才安全了半路,只是到了岔路口,两人就为难了。
姜桂兰和牛大花是邻居,而张大婶和刘大婶的家又在另一条路上。
姜桂兰看着犹豫要不要两人回去的老姐妹,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她们说:行了,你们放心吧,我们不会打起来的。
看两个人还有些不放心,呼唤牛大花:牛大花,表个态。
牛大花无奈道:我们都多大岁数了,又不是小年轻,不会打起来的。
二人半信半疑的走了,只是两个人的声音越凑越近,头挨着头,不知道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
如果隐没在风里,你就会听到。
她们真不会打起来吧。
不确定,之前也说不打,不还是打起来了吗?
都怪我这张破嘴,说什么马大脚。刘翠花边说边拍自己嘴巴。
以后你少说两句吧,省得她们又吵吵。
我不说,她们也吵呀。
张菊香 你别想什么锅都往我身上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