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江推门进院,刚要迈步进里屋,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母亲周桂花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孩他爹,大江这回进城,带回来六百块钱,还有一堆票据……刚才我数了数,粮票六百多斤,肉票三十斤,还有布票、糖票、烟票……”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大江说下个月进厂就是五级技术员,一个月六十六块。你的腿,县长也答应安排给治了。咱家这算是熬出头了。”
林为民没出声,但嘴角带着笑,眼眶泛红。
周桂花又说:“咱是不是给大丫、二丫、三丫她们送点去?”
林大江的脚步顿住了。
“以前三个丫头可没少帮衬咱家。”
周桂花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瘫了这三年,大丫每次回娘家都偷偷塞钱,二丫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攒下来送过来,三丫嫁得远,年节也托人捎东西。”
她停了停,像是在抹眼泪。
“这回大江被野猪撞了,想着她们日子也不好过,我也没让人捎信去,不然早就来了。”
“自从生了大江,我就伤了身子。咱家就这三个闺女和大江这一个男娃。虽说三个闺女都嫁了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也是咱家的人哪。”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现在咱家的日子眼看就要好起来了,帮一下几个丫头,也是本分。就是怕……送多了,大江那孩子心里不痛快……”
林大江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娘,你把我想成啥人了!”
周桂花吓了一跳,手里的粮票差点掉地上,脸一下子红了:“大江,你……你都听见了?”
林大江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看着母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发酸。
“大姐、二姐、三姐,都送。一家送一百斤粮票、一百块钱,其他票也给一点。”
周桂花愣住了,张了张嘴:“一百块钱、一百斤粮票?是不是多了……大丫她婆家条件还行,二丫那边……”
“都一样。”林大江打断她,“以前咱家穷,几个姐姐没少帮衬。现在咱家好过了,不能忘了她们。”
“还有爷爷奶奶那边也一样,既然决定送了,那就要做到一碗水端平。”
林为民靠在炕上,欣慰地看了儿子一眼,这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听娃的。”
周桂花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
“大江,你是个好娃。”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眼睛,擦了一遍又一遍。
“娘,那爷爷奶奶那我现在就送去!”
林大江从周桂花手里接过那一沓票和钱,数出一百斤粮票、一百块钱,又添了些糖票和布票,揣进怀里,出了门。
爷爷奶奶住在村西头的老屋里,三间土坯房,墙皮剥落了大半,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枣树。
林大江推开院门,爷爷林德厚正蹲在墙根底下编筐,手指干瘦,但动作很利落。
奶奶王香菊在屋里听见动静,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大江?你咋来了?”
“奶,我来给您送点东西。”
林大江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钱和各种票据递到奶奶手里。
“奶,刚才家里跟我爹娘商量好了,三个姐姐每家送一百斤粮票、一百块钱和一些糖票和布票。您和爷爷也一样,不能少了。”
老太太看着手里那沓票子和钱,手都在抖:
“这……这又给?刚才不是给了么?”
“刚才是刚才。这会儿是家里商量的,该给的不能少。”
老太太握住他的手,手指干瘦,却很有力:
“大江,你现在有了本事,有了钱,却没忘本。你几个姐姐,以前没少帮衬你家,都是好娃。”
“但这钱和票你还是带回去吧,我和你爷,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要这么多粮和钱干啥?饿不死就成,你的心意,我和你爷心领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奶和你爷就盼着你早点娶上媳妇,我们好抱重孙子。”
“奶,说啥呢!以后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您和爷别省着,把身体养好,以后我还指望您二老给我看孩子呢!”
林德厚放下手里的筐,站起身,看着那些东西,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用力按了按。
那一下,很重。
林大江明白爷爷的意思,点了点头,然后迅速起身,出了院子,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
奶奶王香菊拄着拐杖站在夕阳里,看着孙子离去的背影,腰杆挺得笔直,对着老伴林德厚说道:
“你是木头啊,也不知道说两句!算了,这钱和票,咱就先帮大江存着,等他家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林德厚被她呛了一句,也没说话,只笑了笑,又继续编起了筐。
林大江没直接回家,而是站在巷子里想了一会儿。
奶奶之前提过的老刘头。
那个打过鬼子、救了奶奶命的孤老头子。
自己声望的第一桶金,就是从他那儿来的。
那天送了一碗肉,得了五点声望。
如今自己有了能力,不能忘了这个人。
林大江回到自家灶房,从粮袋里舀了二十斤玉米面,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拎着出了门。
隔壁院子还是老样子,土墙塌了半边,用荆棘条胡乱插着挡风。
门依旧没关,虚掩着。
林大江推门进去,老刘头正蹲在灶台前烧水,听见动静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又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刘爷爷。”
林大江把玉米面和酒放在灶台上。
老刘头没说话,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大江,你的事我听说了。”他的声音沙哑,像老树皮在摩擦,“给村里打了两口井,是个好娃。”
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奶奶跟你说过我的事?”
林大江点了点头:“说过。她说当年要不是您,她早就没了。”
老刘头沉默了一瞬,摆了摆手:“那都是老黄历了,提它干啥。”
他站起身,背有些驼,但骨架还在,能看出来年轻时是个壮实汉子。
“大江,老头子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事儿多了。你记住,这世道,有本事的人不少,但有本事还仁义的人,不多。”
他看着林大江,一字一句道:
“以后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别看我是孤老头子。只要你行得端、坐得正,老头子还是能搭把手的。”
林大江心里一热,重重点了点头。
他没多留,转身出了院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老刘头的声音:
“谢了。”
跟那天送肉时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老人的声音里有了种不一样的温度。
不是客套,是承诺。
林大江没有回头,大步回了家。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老英雄刘爷爷的认可与郑重承诺,声望+10。】
【当前声望:410/500。】
回到家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周桂花今天难得大方了一回,蒸了一锅玉米面馒头,炒了一盘鸡蛋,还切了一盘咸菜,咸菜里面还有肉丁。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
林为民被抬到堂屋,靠在椅子上,脸上带着这三年来从没见过的笑容。
周桂花端着碗,看着儿子和丈夫,眼泪又下来了。
“哭啥?”林为民说了一句,“好日子才刚开始。”
林大江夹了一筷子鸡蛋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屋里,躺在炕上,盯着房梁,怔怔出神。
离解锁清河县,只差九十了。
他又想起县长答应给父亲看病。
这个事,得尽快落实。
父亲的腿要是能治好,这个家才算真正完整。
还有三个姐姐那边,东西得尽快送去。
大姐林明娟嫁在镇上,二姐林明霞嫁在李家沟,三姐林明秀嫁得最远,在马家庙。
大姐夫张春生在公社工作,是个办事员。
明天先去大姐家,顺便打听一下二婶那件事的后续。
林大江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海里,系统面板静静地悬浮着。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5:18:36。】
明天,又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