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彭晚已经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昨夜整理好的所有线索——陈权勾结江湖势力的密信副本、皇室文化活动的现场记录、几个关键证人的画押供词。他一根手指慢慢按在这些纸张上,指节泛白。
窗外,晨光刺破了最后一层夜色。
彭晚深吸一口气,将证据贴身收好。他知道今日踏入朝堂意味着什么——那不是论理的地方,是吃人的地方。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迈出房门时,他的脚步比任何时候都稳。
朝堂上,气氛像灌了铅。
彭晚身着素色朝服走入大殿,脚步落地无声,却像踩在所有人的神经上。两侧大臣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屏息等着看好戏的。
陈权的党羽早就站好了位置。为首的是御史中丞周弘,此人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看见彭晚进来,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今天,你死定了。
龙椅之上,皇帝面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他的目光在彭晚身上停了片刻,又扫向陈权那一侧,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陛下。”周弘第一个跳了出来,声音大得整个朝堂都在嗡嗡响,“臣弹劾彭晚三大罪状!”
皇帝微微抬了抬下巴:“说。”
周弘挺直腰板,像是宣读死刑判决书一般,一条一条往外砸:“第一,彭晚在皇室文化活动中蓄意制造骚乱,致使圣上亲临的盛典险些中断,此乃大不敬!第二,彭晚私下结交江湖匪类,暗中串联,意图不轨,此乃谋逆!第三,彭晚在任期间屡次口出狂言,诋毁朝廷,动摇民心,此乃乱政!”他一口气说完,转身指着彭晚的鼻子,“三条大罪,条条当诛!”
话音一落,陈权那一侧的大臣齐刷刷出列,跪了一片:“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彭晚!”
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只剩下那些跪地大臣衣袍摩擦的窸窣声。许多中立的大臣脸色微变,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谁都能看出来,这是有备而来,要把彭晚往死里整。
彭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地的面孔,心中冷笑。周弘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陈权在背后嚼烂了喂给他们的。但他没有急着反驳,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入地面的铁柱。
皇帝看向彭晚:“彭晚,你有何话说?”
彭晚这才上前一步,不慌不忙地拱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陛下,周大人说的这三条罪,臣一条都不认。”
周弘猛地扭头,冷笑道:“你不认?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彭晚没看他,目光直直对着皇帝:“陛下,昨日臣已向您密奏,陈权在皇室文化活动中策划阴谋,意图陷害于臣。陛下当时已下令彻查。如今一夜过去,陈权见事情兜不住了,便指使党羽先下手为强,想在真相大白之前把臣按死。”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怕了。”
朝堂上起了骚动。
几个陈权党羽脸色微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周弘嘴一张就要反驳,彭晚却没给他机会。
“陛下。”彭晚从袖中抽出一沓纸张,双手呈上,“这是当日皇室文化活动的原始记录,上面清清楚楚标注了每一处骚乱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最先挑起事端的人是谁。这些人,全部与陈权的门客有直接关联。”
太监接过,呈给皇帝。皇帝翻开第一页,目光在上面游走,面色看不出喜怒。
彭晚没有停。他又从袖中取出第二份材料:“这是陈权与江湖势力‘铁旗会’往来的密信副本。信中陈权亲口许诺,事成之后给予重金和官位,换取铁旗会为他暗中铲除异己。而所谓臣结交江湖人士的证据,不过是陈权派人伪造的栽赃之物。真伪对比,一目了然。”
这一次,朝堂彻底安静不下来了。
“什么?陈大人他……”
“密信?哪来的密信?”
“这要是真的,那事情可就大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一些原本中立的大臣开始坐不住了,目光在彭晚和陈权之间来回跳。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微微点头,似乎在重新审视这场弹劾。
陈权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甚至挂着淡淡的笑容,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但他的右手死死攥着朝服的袖口,指节发白。
周弘额头渗出了细汗,但他强撑着吼道:“荒唐!这些所谓的证据,谁知道是不是你彭晚伪造的!你为了脱罪,什么事做不出来?”
彭晚猛地转向他,目光如刀:“伪造?周大人,你说我伪造,那请你拿出证据来。空口白牙,谁不会说?”他往前逼了一步,“你说我结交江湖人士,那你告诉我,我结交的是谁?何时何地见过面?说了什么话?拿了什么好处?你倒是说啊!”
周弘被逼得后退半步,嘴唇哆嗦了两下,竟一时语塞。
彭晚冷笑一声,又转向皇帝:“陛下,这些证据每一件都可以查证。皇室活动的记录有内廷存档可核对;密信的真伪可请笔迹专家鉴定;涉及的证人,臣已全部找到,就在宫门外候着,随时可以当面对质。臣不求别的,只求一个水落石出。”
他的声音在整个朝堂上回荡,掷地有声。
皇帝放下手中的证据,目光扫过彭晚,又扫过陈权,最后落在那些跪了一地的党羽身上。朝堂上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刮过檐角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等皇帝开口。
彭晚挺直脊背,心跳如擂鼓。他知道自己这一把赌得很大——陈权的势力盘根错节,皇帝未必愿意为了他跟整个利益集团翻脸。但他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要么今日翻盘,要么万劫不复。
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周弘,你弹劾彭晚的三条罪,证据何在?”
周弘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臣……臣有人证……”
“人证呢?”
“在、在宫外候着……”
皇帝淡淡道:“那就宣进来,当面对质。”
周弘的脸色刷地白了。
陈权终于开口了。他缓缓转身,看向彭晚,嘴角依然挂着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彭大人好手段。”
彭晚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让:“陈大人的手段也不差。只是不知道,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陈权笑容不变,声音却低了下去,只有两人之间能听见:“你以为,你今天走得出去吗?”
彭晚心中一凛,还没细想这句话的意思,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扑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陛、陛下……不好了!宫门外聚集了大量不明身份的人,手持兵器,说要……说要……”
皇帝猛地站起来:“要什么?”
太监颤声道:“说要彭晚大人交出来,不然……不然就闯宫!”
朝堂瞬间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