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漫过苏家府邸的檐角,彭晚还立在庭院里,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周身的凉意一点点渗进衣料,他才拖着沉得像灌了铅的腿,慢慢挪进书房。
屋内烛火昏黄,只堪堪照亮一方书桌,将他孤单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青砖地上,看着便觉满心疲惫。桌上堆着厚厚一摞卷宗,全是他此前费尽心思搜集的、扳倒陈权的证据,可如今再看,只觉得单薄得很,远远不够抗衡对方的势力。
他颓然落坐在椅中,望着眼前堆得杂乱的纸页,深深吸了口气,胸腔里堵着的郁气却半点没散。心底那股劲儿拧得死死的,不管是洗清自身污名,挽回那几段濒临破碎的情意,还是扳倒陈权这个奸佞,还大楚朝堂一片清明,他都不能退,也退不得。
可眼下,事业与感情双双陷入死局,两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比谁都清楚,唯有攥住陈权更多致命罪证,才能彻底扭转这被动的局面,可偏偏眼下线索全无,他盯着满桌资料,竟一时不知从何处下手。
书房里静得吓人,唯有烛芯偶尔爆开一声“噼啪”脆响,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彭晚的目光在那些早已翻烂的卷宗上一遍遍扫过,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指节一下下碰着木桌,发出细碎的声响,思绪也跟着飘远。
他想起当初第一次与陈权正面交锋,彼时自己无权无势,孤身一人,却凭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好歹撕开了一道小口;又想起此前追查陈权与神秘组织勾结的证据,几番身陷险境,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此刻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忽地,他的目光猛地顿住,落在一份陈权昔日宴饮的记录上。
那场宴会,陈权宴请了大半朝中官员,看着就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官场应酬,可如今细细琢磨,总觉得内里藏着猫腻。彭晚眉头紧紧蹙起,拼命回想当时搜集到的细枝末节,忽然忆起一个人——宴会上有位官员,中途匆匆离席,脸色慌张,脚步都带着急色。
当初他只当那人是府中有急事,并未放在心上,可此刻回想,处处透着蹊跷。那人素来与陈权往来密切,这般失态离场,难不成是撞见了什么秘事,或是知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内情?
哪怕这丝线索微弱得如同风中将熄的烛火,彭晚也不愿放过。这或许就是他破局的唯一希望。
他当即提笔,在纸上匆匆记下关键信息,随即俯身,在满桌卷宗里疯狂翻找起关于那位官员的资料。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他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满心都是抓住线索的期许。
可翻了半晌,能找到的信息寥寥无几,半点能用的线索都没有。彭晚身子往后一靠,疲惫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头难免涌上几分沮丧。但也只是一瞬,他便甩了甩头,把这份颓然压了下去——眼下这境地,他根本没资格气馁。
冷静下来后,他心里透亮,单凭自己一己之力,根本难以为继,必须找人相助。当下便暗中传信,联络了清流党派的人,约在一处隐秘之地,共商对策。
数日后,城郊一座废弃的古庙里,彭晚与几位清流骨干如约碰面。庙宇年久失修,满屋子都是尘土与朽木的味道,斑驳的神像立在暗处,昏光之下竟透着几分森然。众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
彭晚率先开口,毫不隐瞒地把自己如今的困境,还有方才发现的那点细微线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在座一位长须老者听罢,眉头拧成一团,沉声道:“彭公子,你说的这位官员,我们也略有耳闻。此人向来圆滑,跟陈权走得近,行事又极为谨慎,想从他身上打开缺口,怕是难如登天。”
旁边一位年轻些的官员立刻接话:“话虽如此,可既然有了线索,就绝不能轻易放过。咱们不妨绕个弯,从他身边的亲信、家仆入手,说不定能揪出些蛛丝马迹。”
彭晚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也是这般打算,只是如今我被陈权党羽处处打压,朝堂上下步履维艰,行事多有不便,此番还要劳烦各位多多费心。”
众人纷纷应声,直言定会全力相助。紧接着,众人便围在一起,商量具体的行事办法。有人提议先派人暗中盯梢,摸清那位官员的日常行踪,看他近期有无异常;也有人主张从其家眷入手,旁敲侧击打探消息。
一番激烈商议后,一套详细的计划很快敲定。彭晚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眼底终于燃起一丝希望,只要众人同心协力,未必不能在这绝境里寻得一线生机。
可谁也没料到,计划刚要施行,便碰了钉子。
那位官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闭门谢客,足不出户,府外还骤然增派了不少护卫,把守得严严实实,他们原定的监视计划,根本无从下手。
彭晚环视众人,神色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缩:“各位,眼下虽遇阻碍,但我们绝不能就此止步,再细细琢磨,定然还有别的突破口。”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庙宇里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彭晚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知道大家都在绞尽脑汁苦思对策。
沉默半晌,忽然有位清流成员猛地一拍大腿,开口道:“有了!咱们可以不从他本人下手,去查那些跟他有生意往来的商人!官商勾结向来藏着不少猫腻,说不定能从那些商人嘴里,套出我们想要的消息!”
这话一出,众人眼前皆是一亮,纷纷称此法可行。当下便不再耽搁,立刻分工安排人手,着手调查与那位官员往来密切的商贾。
彭晚回到苏家书房,依旧守着那一桌卷宗,逐字逐句地梳理过往线索,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
时光在紧绷的氛围里悄悄流逝,彭晚依旧在重重困境中,拼命找寻着那一丝转机。他能否从繁杂的线索里觅得关键证据,他与清流众人又能否打破眼下的僵局,一切还是未知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