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人潮渐渐散尽,只留下满地散落的传单,被晚风卷着打旋。彭晚望着空荡荡的演讲台,指尖微微收紧——这场舆论仗,不过是刚赢了半场。陈权在京城经营数十年,绝不可能吃了这个亏就缩回去,后面等着他的,只会是更阴狠、更不留余地的杀招。他侧过身,跟身旁的同伴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众人即刻折返据点,连夜梳理防备,半分松懈都不能有。
夜色一点点漫上来,吞掉了京城最后一点天光。长街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却照不透暗处涌动的暗流,一场足以掀翻整座京城的风暴,正在无声无息地酝酿。
同一时刻,城西的陈府深处,密室里的气压低得像要滴出水来。
烛火在铜灯里摇摇晃晃,把墙上的影子扯得歪歪扭扭,像张牙舞爪的恶鬼。陈权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脸色黑得像淬了墨,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市闻录》,纸页被他捏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连指甲嵌进肉里都没察觉。那上面彭晚的字字句句,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在他的眼窝里,扎得他心口冒火。
“这姓彭的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戾气与不甘。话音刚落,他猛地抬手,把皱成一团的报纸狠狠砸在桌案上,震得铜灯里的烛火疯狂乱颤,灯油都溅出来几滴。
底下站着的几个心腹党羽,瞬间把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其中一个资历稍深的,小心翼翼地抬了抬眼,声音抖着开口:“大人,彭晚这般蹬鼻子上脸,咱们可不能再由着他闹下去了啊!”
陈权冷哼一声,抬眼扫过来,那眼神阴鸷得像毒蛇,看得那人瞬间闭了嘴,浑身发僵。“哼,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过他?”他缓缓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详尽的京城堪舆图,大街小巷、官署据点,甚至连彭晚他们的临时藏身地,都用红笔圈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那个刺目的红圈看了许久,手指在上面狠狠碾了一下,猛地转过身,眼底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去,把所有能叫动的人,全给我叫到密室来。原本还想陪这小子慢慢玩,现在看来,不提前下死手,他真当我陈权在京城这几十年,是白混的!非得在他蹦跶得最高的时候,一脚把他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不大的密室里就挤了满满一屋子人。
全是陈权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这些年跟着他结党营私,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刻看着上首脸色阴沉的陈权,没人敢先出声,屋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声响,气氛绷得像拉满了的弓弦,稍一用力就要断。
“诸位都清楚,”陈权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冷得像冰,“如今彭晚借着市井舆论,已经骑到咱们头上来了。再任由他闹下去,不光是我,你们在座的每一个,都得落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瞬间变了脸色,纷纷躬身抱拳:“大人但有吩咐,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权微微颔首,指尖敲着桌案,一字一句地吐出他的算计:“彭晚最得意的,无非就是靠着几张破报纸,笼络了市井的民心。那咱们就先从这上面下手,他不是想洗白自己吗?那咱们就给他泼一盆洗不掉的脏水。”
“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问。
陈权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看得人后背发凉:“就给我往外放话,说彭晚私通外敌,暗通款曲,意图里应外合,颠覆我大楚江山!这种谋逆的大帽子扣下去,任他舌灿莲花,也得先脱层皮。多找些人手,混在市井里,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但凡有人的地方,就给我传,务必让全京城的人,三天之内全知道这件事!”
“属下遵命!”刚才问话的人立刻应声,眼底满是狠劲。
“光靠市井流言还不够。”陈权话锋一转,眼神更冷了,“朝堂上,也得给他上眼药。你们去安排,让御史台的人轮番上折子弹劾他,把他私闯官署、蛊惑民心、结党营私的罪名,全给我列上去,越多越好,天天往陛下跟前递。就算不能立刻定他的罪,也得先让陛下对他心生厌恶,断了他的圣眷!”
这话一出,有人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是大人,弹劾是容易,可若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陛下那边,恐怕不会轻易信啊……”
“证据?”陈权嗤笑一声,眼里满是狡黠与狠辣,“证据这东西,没有,咱们不会造吗?找几个临摹笔迹的高手,伪造几封彭晚跟外敌往来的密信,做得逼真一点。到时候往陛下跟前一递,这就是铁证如山!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辩不清楚!”
底下的人瞬间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
“还有最关键的一步。”陈权背着手,在密室里踱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眼里的阴光闪得人发怵,“彭晚能这么蹦跶,背后不可能没人撑着。苏家、还有那群天天喊着清君侧的清流党,都是他的靠山。咱们要做的,就是把他的后台全给拆了,让他变成孤家寡人。到时候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那……大人,具体该怎么动手?”众人纷纷凑上前,眼里满是期待。
陈权停下脚步,指尖在桌案上点了两下:“苏家那边,不是一直有几房人不服当家的,跟彭晚不对付吗?咱们暗中给他们递点好处,撑他们的腰,让他们在苏家内部闹起来,先把苏家搅个天翻地覆,让他们自顾不暇,没功夫再帮彭晚。至于清流党那群酸儒,哪个手里没点见不得人的把柄?派人去查,往死里查,不管是贪墨的旧账,还是私德的亏空,只要能捏住的,全给我捏在手里。到时候,看他们还敢不敢跟彭晚站在一条船上!”
“妙啊!大人此计,简直是釜底抽薪!”
“高!实在是高!这下彭晚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大人的手掌心了!”
奉承声瞬间此起彼伏,陈权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抬手压了压,止住众人的吹捧,脸色又沉了下来:“计划是有了,能不能成,全看你们的嘴严不严。这件事,必须办得滴水不漏,半点风声都不能漏到彭晚耳朵里。谁要是出了岔子,坏了我的事,可别怪我陈权不念旧情。”
“属下等定当小心行事,绝不负大人所托!”众人齐齐躬身,声音在密室里久久回荡。
烛火依旧摇曳,把一张张阴狠算计的脸,映得格外扭曲。他们压低了声音,一桩桩、一件件地细化着阴毒的计划,每一个字,都裹着置人于死地的恶意。
而此时,城东的临时据点里,依旧灯火通明。
彭晚还不知道,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织了起来。他正跟同伴们围在桌前,对着地图,一条条梳理着陈权可能出手的路子,安排着后续的防备。
“陈权这个人,睚眦必报,阴狠狡诈,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彭晚的指尖点在地图上,声音沉稳,“咱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不管他从哪个方向出手,咱们都得有应对的法子,不能乱了阵脚。”
“彭公子放心,我们都听您的安排!”众人齐声应道,眼里满是笃定。
彭晚微微颔首,继续交代:“两件事,是眼下的重中之重。第一,继续盯着市井舆论,安排人手在各处巡看,但凡有新的流言冒出来,第一时间澄清,绝不能让陈权再有机会搅乱民心。第二,加派人手,深挖陈权结党贪墨、构陷忠良的铁证,只有拿到实打实、能锤死他的罪证,咱们才能在朝堂上,彻底把他扳倒,让他没有半分翻盘的机会。”
话音落,众人立刻应声起身,分头去执行安排。屋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彭晚一个人站在桌前。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彭晚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知道陈权一定会反扑,可他总觉得,这次的反扑,绝不会像之前那样小打小闹。那藏在暗处的恶意,像毒蛇一样,正吐着信子,悄悄逼近。可具体会从哪里来,会是什么样的杀招,他一时半会儿,竟摸不透半分。
京城的夜,依旧是一派繁华。长街上的酒楼还亮着灯,行人往来不绝,丝竹之声隐隐传来。可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陈权的党羽们,像鬼魅一样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按着密谋好的计划,一步步布下陷阱。
而彭晚和他的同伴们,纵然早有防备,可面对这精心策划、招招致命的阴谋,他们能否提前察觉?又该如何化解这突如其来的灭顶危机?没人知道答案。
陈府的密室里,看着最后一个心腹躬身退下,陈权转过身,望着墙上的京城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狞笑。
“彭晚啊彭晚,跟我斗,你还嫩了点。”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贪婪与狠戾,“这一次,我看你怎么翻身。这京城的天,从来都是我陈权说了算!”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彭晚的据点位置,眼里的野心,像燃起来的野火,几乎要烧穿整张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