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颤了颤,彻底熄了。
漆黑瞬间灌满整间木屋,只剩细碎星光,透过窗棂漏进来,落在地上,浅浅薄薄一片。
彭晚静坐片刻,眼底敛去最后一丝倦意。
他起身,背起行囊,抬手将五枚拳头大小的震天雷,逐一扎实绑在胸前衣襟上,麻绳缠得紧实,绝不许半分松动。
推门。
夜风猛地灌来,带着深山凌晨的刺骨凉,扫得人头脑清明。
黑石寨还沉在睡梦之中,四下静悄悄的。唯独远处训练场,隐约有黑影攒动,细碎的脚步声压得极低。
所有人,都在悄悄集结。
彭晚深吸一口气。
寒凉的山风砸进肺腑,残留的疲惫一扫而空。
今夜,猎局已成。该出发了。
训练场空地,二十九道黑影静静伫立,无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最前方,阿依朵一身束身深色劲装,长发高束,利落飒爽。腰间苗刀贴腰悬挂,背身斜挎突火枪,枪身冷硬泛着铁光。她身姿挺拔如松,双目沉凝,死死盯着前方山林。
她身后,十名苗人精锐战士列队而立。个个精悍黝黑,肌肉线条紧绷,眼底亮着山林猎手独有的狠厉,像蛰伏待猎的孤狼。
另一侧,岩桑带着九名资深猎手。人人长弓在手,箭囊满满鼓鼓,肩头挎着油布裹封的藤筐,里面全是待发的震天雷。
队伍末尾,是彭晚带出的十名学生。
十五岁的岩生站在最前,少年脸色泛白,指尖微微发紧,却脊背笔直,分毫未塌。稚气的脸上,藏着强压的紧张与坚定。
队伍侧边,两道纤细身影格外沉稳。
赵灵溪一身素色轻便短衫,长发简单挽起,褪去了平日温婉,多了几分肃然。她不执兵刃,只背着一只厚实药箱,箱身层层捆着防潮布,内里是连夜分拣的止血药、消炎粉、包扎绷带。
她身侧,侍女春兰贴身而立,手里捧着折叠整齐的急救布、银针、止血棉,身姿端正,眼神警醒。二人各司其职,提前熟记了伏击点位与撤退路线,专司此战所有伤员的紧急救护。
彭晚迈步走到队前。
没有多余叮嘱,没有慷慨誓词。
他只抬起右手,指尖一压,比出静默出发的手势。
三十人的小队,像一条沉入夜色的黑蛇,贴着地面,悄无声息滑出寨门,彻底没入幽深山林。
山路崎岖,枯枝遍地。
夜色浓稠,树冠层层交叠,把月光割得支离破碎,碎光零零落落洒在落叶地上。
彭晚走在队伍正中,双眼快速适应黑暗。
林间声响杂乱,却尽数清晰入耳。
夜枭低啼,远处瀑布轰鸣震荡,松涛层层翻涌,混着队伍极轻的动静——靴底碾过落叶,衣料擦过枝桠,众人压到极致的呼吸声。
前路探路的阿依朵,身形轻盈得像一只山猫。
脚步起落无声,落地稳当,每一步都踩着山林最省力、最寂静的落点,是刻在骨子里的山林本能。
彭晚试着模仿,很快便作罢。
半生书卷,一朝入局。这些亡命山野的本事,从不是一朝一夕能学来的。
队伍沿着山脊,向东稳步前行。
一个时辰后。
墨蓝的天际缓缓泛白,鱼肚色天光漫开,漫天星辰逐一隐没。
山间晨雾升腾,湿漉漉的水汽裹着草木泥腥,贴在脸上,微凉潮湿。
“停。”
阿依朵抬手,低声喝止。
整支队伍瞬间定格,鸦雀无声。
她屈膝蹲身,指尖轻触地面,捻起一点暗沉的红褐痕迹。
血迹。半干,成色极新。
“刚没多久,不是野物,就是黑风寨的探哨。”阿依朵侧头低语,眼底寒光乍现。
彭晚俯身看了一眼,沉声吩咐:“放缓速度,全程警戒,遇动静先藏,不许擅自出手。”
队伍再度启程,脚步放得更轻,行进速度慢了整整一倍。
又过半时辰。
前方山谷轮廓,终于破开薄雾,清晰浮现。
一线天。
两山对峙,崖壁陡峭如刀削,硬生生劈出一道狭长缝隙。谷底狭窄逼仄,天光难入,远远望去,阴森压抑,是天然的伏击死地。
晨雾缭绕在谷间,给冰冷的山石添了几分诡秘。
阿依朵快速抬手,打出分队手势。
岩桑带着九名猎手,身形一纵,贴着右侧崖壁攀爬而上。指尖扣住石缝,脚尖踩住凸起岩块,动作迅捷如猿,转瞬便借着灌木遮掩,隐于崖顶暗处。
紧接着,阿依朵带领十名精锐,俯身贴地,滑向峡谷入口乱石堆。
错落乱石是绝佳掩体。众人快速卡位,伏地蛰伏,身形与山石阴影融为一体,再无半点声息。
最后,彭晚带着十名学生、赵灵溪与春兰,退至峡谷中段的悬空石台上。
石台凸出崖壁三丈有余,覆满湿滑苔藓与翠绿蕨草,居高临下,谷底全景一览无余,是绝佳的观测与输出点位。
“全员卧倒,隐蔽待命。”彭晚低喝一声。
众人立刻趴伏在地。
岩生紧盯谷口,接过彭晚递来的自制竹筒望远镜,屏息观察。
其余学生分工明确。有人攥紧哨旗,随时准备传讯;有人紧盯身边封存的震天雷,不敢眨眼。
赵灵溪将厚重药箱轻放在石台上,指尖快速检查一遍药材封口,确认无受潮、无遗漏。春兰蹲在她身侧,将绷带、银针、止血粉分门别类摆好,动作利落沉稳,全程不发一言,只死死盯着谷底动向。
晨光渐亮,薄雾散去。
山间飞鸟破鸣,清脆声响回荡在空荡山谷,衬得谷底愈发死寂昏暗。
彭晚摸出怀中怀表。
黄铜表壳磨得发亮,指针稳稳落在辰时三刻。
按照打探的情报,黑风寨三百匪众,辰时末至巳时初,必过此地。
他闭了闭眼,飞速复盘整场伏击布局。
第一步,崖顶震天雷齐落,炸乱敌军阵型,制造死伤恐慌。
第二步,崖顶箭雨覆盖,收割残敌,压制反击。
第三步,谷口突火枪齐射,封死退路,彻底击溃匪众军心。
最后,上下合围,全线清剿。
布局周密,环环相扣。
可彭晚心底清楚,沙场之上,从无万全之策。
睁开眼,谷底依旧昏暗,像一条蛰伏的黑带,静静等着猎物入笼。
“先生!有动静!”
岩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的颤音。
彭晚立刻凑近。
望远镜视野里,谷口山道拐弯处,探出第一道人影。
破旧皮袄,肩头扛着一柄阔刀,脚步摇晃,嘴里哼着粗鄙小调,散漫至极。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数十道人影接连涌出,密密麻麻,如同蝼蚁过境。
匪众着装杂乱不堪,皮袄、粗布短衫、赤膊壮汉混杂一起。武器更是参差不齐,大刀长矛、斧头弓箭,甚至还有几杆老旧火绳枪。
队伍散漫无序,三五成群,说笑打闹,毫无行军戒备。
队伍正中,一匹瘦马缓步而行。
马上坐着一个肥硕壮汉,绸缎脏污,皮帽扣顶,腰间悬着一把镶宝石弯刀。正是黑风寨三当家,肥龙。
此人凶戾贪婪,作恶无数,周边村寨多遭其屠戮劫掠。
肥龙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粗声喝道:“都快点!天黑前踏平黑石寨!苗人的粮食、牲口,尽数搬走!女人抓回去享乐!”
“三当家说得是!苗女最是泼辣有味!”旁边独眼匪汉淫笑附和。
一众匪众轰然哄笑,粗鄙秽语回荡山间。
肥龙仰头大笑,满脸张狂:“越泼辣,老子越喜欢!”
笑声嚣张刺耳,队伍浩浩荡荡,陆续钻进一线天峡谷。
彭晚默默清点人数。
五十、一百、两百……三百二十余人。
比情报多出二十人,好在仍在伏击可控范围之内。
他抬眼扫向崖顶。
岩桑的身影隐在灌木中,一动不动,静待最佳时机——全员入谷,主力居中。
谷底,匪众依旧散漫懈怠。
有人路边随地解手,有人边走边啃干粮,有人勾肩搭背嬉笑怒骂。
死亡高悬头顶,他们却全然不知。
石台上,寂静无声。
只有众人紧绷的呼吸声。
彭晚的心跳越来越快,咚咚作响,撞得胸腔发紧。指尖死死扣住岩石,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压着心底翻涌的紧张。
岩生脸色惨白,牙关紧咬,视线死死锁着谷底。
赵灵溪微微蹙着眉,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匪众,指尖悄然攥紧。她见惯安稳,从未亲历这般血战,心底微沉,却依旧稳稳按住药箱,随时准备接应伤员。
春兰背脊绷得笔直,屏息凝神,不敢错过半点异动。
片刻后。
肥龙的瘦马,踩着碎石,缓步踏入峡谷正中央。
就是此刻!
彭晚抬手,握紧那面小红旗,猛地上下挥动三下!
崖顶!
岩桑看清信号,低喝一声。
九名猎手同时掏出震天雷,点燃引信。
火星滋滋跳跃,青烟细细缭绕。
“投!”
九枚黑陶罐同时脱手,在空中划出短促弧线,朝着谷底密集的匪群砸落。
一名匪汉抬头,望着从天而降的黑点,满脸茫然:“那是啥?”
话音未落。
轰!!!
第一枚震天雷落地炸裂。
赤红火光骤然爆开,碎石铁珠四溅飞射。周遭三名匪众瞬间被气浪掀飞,躯体重重砸落乱石之上,血花瞬间染红地面。
接连不断的轰鸣炸响耳畔!
轰轰轰——!!!
八枚震天雷尽数引爆!
整座峡谷剧烈震颤,崖壁碎石簌簌滚落,尘土飞扬。
刺眼火光层层叠叠,浓稠的硫磺硝烟瞬间填满狭窄谷底,呛人的焦糊味、血腥味骤然炸开。
“天雷!是天雷!”
“有埋伏!!”
凄厉的惨叫、惊恐的嘶吼、痛哭哀嚎,彻底撕碎山谷寂静。
断肢、碎石、尘土漫天飞舞。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匪众,瞬间沦为待宰羔羊,四处奔逃,却被两侧绝壁死死困住。
肥龙胯下瘦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猛地将他肥胖的身躯掀翻在地。
他狼狈滚落在碎石堆中,皮帽脱落,满头大汗混着尘土。刚挣扎着想要起身,又一波爆炸气浪袭来,再次将他狠狠拍在地上。
“放箭!”
崖顶岩桑厉声大喝。
九张长弓同时满月!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雨倾泻,精准锁死挣扎奔逃的匪众。咽喉、心口、眉眼,箭无虚发。
倒地哀嚎的、仓皇逃窜的、试图抱团反击的,尽数中箭倒地。谷底死伤瞬间翻倍。
谷口乱石堆。
阿依朵眸光凛冽,高举突火枪。
“齐射!”
砰砰砰——!!!
十杆突火枪同时迸发火光,硝烟喷涌,铁弹呼啸而出。
谷口退路瞬间被火力封死。
想要冲出峡谷的匪众,成片倒下。残存的匪众彻底崩溃,心智尽失。
他们疯了一般乱窜,撞向陡峭崖壁,徒劳攀爬,或是瘫跪在地,磕头求饶。
短短数十息,三百二十人的匪队,死伤过半。血流顺着碎石缝隙流淌,积成浅浅血洼,触目惊心。
肥龙狼狈爬起,半边脸被鲜血覆盖,一只眼睛被碎石划伤,赤红一片。
他攥紧腰间弯刀,声嘶力竭嘶吼:“不许乱!集合!稳住!冲出去!”
可恐慌早已蔓延全场,无人听从。
就在此时,数枚冷箭突然射向崖顶!
几名潜藏石后的匪残,借着混乱偷偷还击。
一名黑石寨猎手躲闪不及,中箭失衡,从崖顶直直坠落,身躯重重砸落谷底,闷响刺骨。
猎手阵亡!
“冲上去!爬崖!杀了上面放箭的!”
肥龙见状,抓住生机,嘶吼号令。
数十名亡命心腹,踩着乱石、抠着岩缝,疯了一般朝着右侧崖壁攀爬。
崖壁虽陡,却有零星落脚点。一旦被他们登顶,近身缠斗之下,持弓猎手毫无胜算。
局势瞬间逆转,凶险骤生!
“岩生,递天雷!”彭晚沉声暴喝。
岩生手抖着,快速将五枚震天雷递来。
彭晚指尖稳得惊人,快速点燃五根引信,火星滋滋作响。
他起身站在石台边缘,手臂发力,狠狠将五枚陶罐砸向攀爬崖壁的匪众!
五道黑影破空坠落!
崖壁中段,轰然连环爆炸!
轰轰轰轰轰!!!
狭窄崖壁将爆破威力层层放大!
山石崩裂,碎石如雨横扫。大半攀爬匪众直接被炸飞,身躯像破布一般摔落谷底,再无声息。
仅剩的肥龙侥幸攥住一根老藤,却也被狂暴气浪震得七窍流血,胸腹剧痛难忍。
他低头望去,数十心腹,尽数殒命。
绝望与疯戾瞬间吞噬心神!
“啊——!!!”
肥龙发出野兽般的疯狂咆哮。
他猛地松开藤蔓,任由身躯下坠,却在落地刹那,脚尖狠狠蹬踏崖壁,借势纵身扑出!
目标直指正在冲下谷口收割残敌的阿依朵!
他掌中暗藏匕首,寒芒刺眼,招招搏命!
“小心!”彭晚厉声大喊。
阿依朵反应极速,苗刀瞬间出鞘。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肥龙蛮力惊人,疯癫不要命,一刀劈来,震得阿依朵连退三步,虎口发麻,手臂发麻。
“苗女,给老子死!”
肥龙双眼赤红,状若疯魔,弯刀舞得密不透风,招招锁喉。
“都别过来!”阿依朵喝止围上来的战士,决意独战这头困兽。
石台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彭晚看得真切,阿依朵刀法精妙,却碍于对方蛮力与搏命打法,已然落入下风,久战必危。
“拿弓!”
岩生立刻递上长弓箭矢。
彭晚搭箭、拉弦,动作一气呵成。
可两人缠斗极速,身影交错,刀光遮挡,根本找不到射击空隙,稍有不慎,便会误伤阿依朵。
僵持瞬息,凶险陡生!
肥龙故意露出破绽,诱得阿依朵直刺近身,随即侧身躲闪,左手飞快摸出靴间匕首,寒芒直刺阿依朵小腹!
破绽大开,避无可避!
全场窒息!
就在匕首即将触衣的刹那,一道冷箭从斜侧破空而至!
速度极快,精准绝伦!
噗嗤!
箭矢贯穿肥龙持刀手腕!
匕首脱手,当啷落地!
是崖顶的岩桑!
瞬息滞空的间隙,阿依朵抓住唯一生机,苗刀横扫而出!
寒光掠过脖颈。
鲜血喷涌如注!
肥龙双眼暴睁,死死捂住喷血的咽喉,喉咙里发出咕噜的血泡声响,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血泊之中,彻底没了动静。
首领伏诛!
残余匪众再无斗志,要么跪地投降,要么被快速清剿。
惨烈厮杀,终于落幕。
阳光穿透薄雾,尽数洒进峡谷,照亮满地尸骸、血泊残肢。硝烟袅袅升腾,血腥味浓烈得让人窒息。
彭晚率先走下石台,踩着碎石血渍,踏入谷底。
赵灵溪立刻带着春兰跟上,二人不再拘谨,快速穿梭战场。
春兰动作麻利,第一时间冲到坠落受伤的猎手身旁,清理伤口、按压止血、缠绕绷带,手脚飞快,沉稳有序。
赵灵溪俯身查验伤情,指尖探过伤者脉搏,快速甄别轻重伤势,调配对应的止血草药,轻声安抚受伤战士紧绷的心神。
二人一前一后,分工默契,在狼藉的尸山血海中,撑起唯一一处安稳生机。
此战大胜。
三百二十黑风匪众,尽数伏诛。
己方仅一人阵亡,三人轻伤,战果空前。
可彭晚眼底,没有半分喜悦。
他缓步走到一具年轻匪尸前。
少年不过十六七岁,满脸稚气,胸口贯穿伤鲜血淋漓,双眼圆睁,茫然望着天际。
想来,也是被裹挟入伙,身不由己。
彭晚蹲身,伸手,轻轻替他合上双眼。
岩生跟在身后,声音沙哑颤抖:“先生……我们……是不是太狠了?”
彭晚久久沉默。
谷底风凉,卷着血腥与硝烟。
良久,他低声开口,声音干涩沉重:
“战场之上,从无仁慈。”
“今日我们手软,明日黑石寨的老人、孩子、女子,就会尽数惨死在他们刀下。”
“我们不是嗜杀,只是活命。”
岩生咬着唇,用力点头,眼底的迷茫慢慢沉淀为坚定。
“打扫战场。”彭晚转头吩咐。
“收缴可用兵器物资,妥善安葬阵亡弟兄,敌军尸身就地掩埋,清理谷间血迹痕迹。”
阿依朵应声领命,快速调度人手。
谷底众人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彭晚独自走到大石旁坐下。
身心俱疲,不是肢体劳累,是心底翻涌的沉重与苍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从前只握笔墨、执书卷、育学子,干干净净,温良无害。
今日,却亲手投掷天雷,终结数十条性命。
“人人皆可为尧舜……”
他低声喃喃,语气晦涩。
他想教世人向善,教学子明理。
可乱世开局,他最先教会所有人的,却是厮杀,是杀戮,是以命搏命。
风穿峡谷,呜咽作响。
崖顶乌鸦啼鸣,嘶哑凄凉,像是为满地亡魂哀吊。
彭晚闭紧双眼,心底一片寒凉。
他以为赢了一场伏击,守住了寨子。
却不知,峡谷外的密林深处,几道隐秘身影,早已全程窥尽此战始末。
来人身披黑衣,面覆遮巾,眼底淬着刺骨寒意。
他们记下了震天雷的威力,记下了黑石寨的战法,记下了彭晚所有的布局手段。
一人抬手,对着远方山林,打出一道隐秘哨音。
下一瞬,远山深处,一道漆黑狼烟,冲天而起!
黑风寨覆灭的消息,伴着黑石寨的雷霆战力,极速传向远方——真正的大敌,已然闻声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