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黑风峪的余震还没彻底消歇。
方才那声惊天巨响过后,山谷里的风声都变了调。
彭晚立在巨石边,指尖捏着一块碎石。石边被高温烧得焦黑,触手滚烫,灼得他掌心微微发疼。
身后,李文、张武瘫在地上,耳膜嗡嗡作响,半天缓不过劲。
远山的回音彻底散尽,山谷归于死寂。可那股震颤,依旧钻在每个人的骨头缝里,挥之不去。
东边天际破开一抹鱼肚白,天要亮了。
彭晚抬眼,望向北方。
晨雾沉沉,遮住了前路,却遮不住隐隐迫近的杀伐之气。
“先生!”
急促的呼喊撕破寂静。
一名斥候从山道狂奔而来,棉袄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脸上汗泥混杂,狼狈至极。他冲到彭晚跟前,重重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何事?”彭晚声线平稳。
“北、北面朝廷军动了!”斥候咬牙稳住气息,“半个时辰前,巨响炸响后,敌军营地大乱,转瞬就全员举火拔营!他们弃了原路,抄山谷近道急行军,速度翻倍!撑不到明日清晨,午后必至黑风峪!”
彭晚眼底微光骤沉。
原定明日拂晓接战,如今硬生生被压缩了整整半日。
战局,彻底乱了。
他没有半分慌乱,当即下令:“李文、张武,立刻折返主阵地,召集所有队长级军官,半刻钟后指挥棚议事。”
二人闻声弹身而起,不敢耽搁,转身冲进晨雾。
彭晚垂眸看向斥候:“还能跑?”
“能!属下无碍!”斥候脊背一挺。
“传令阿依朵,死守左侧峭壁阵地,稳住防线,我随后就到。”
斥候领命,翻身疾奔,转瞬消失在山道尽头。
彭晚闭了闭眼。
黑风峪的地形图,刹那间铺满脑海。狭窄隘口、陡峭绝壁、预埋的雷场、炸药爆破点、弓弩伏击位……每一处布局,分毫毕现。
时间不够。
但这场仗,必须赢。
二
半刻钟后,简陋的指挥棚内灯火摇曳。
昏黄油灯映着一张张紧绷的脸,所有人眼底都凝着肃杀与紧张。
彭晚立在沙盘前,手持细竹杆,开口直击要害:“敌情突变,敌军提前来袭,午后抵达战场,原定计划全部调整。”
棚内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压抑的氛围瞬间收紧。
彭晚竹杆轻点沙盘隘口:“雷场引爆提前,待敌军前锋踏入隘口三十丈范围,即刻起爆。陈墨!”
“属下在!”陈墨大步出列,眼底布满红血丝,却是精光凛冽,彻夜筹备未曾合眼,依旧战意高昂。
“爆破组能否精准起爆?”
“能!”陈墨沉声立誓,“我亲守第一引爆点,绝不误事!”
“好。”彭晚颔首,转头看向门边,“阿依朵。”
“在。”黑衣女子立在晨露之中,衣摆沾着湿冷山雾,身姿挺拔如松。
“左侧弓弩手,三轮齐射改五轮,压缩间隔,速射速撤,在敌军反应过来前,倾泻所有箭矢火力。”
“遵令。”
竹杆再度挪动,对准隘口正面:“正面民兵防御,坚守时长由两刻钟改为一刻钟。时限一到,无论伤亡如何,全员撤入两侧山林,放空主路。”
守正面的苗疆汉子岩刚握紧腰间苗刀,刀刃泛着冷光:“一刻钟,足够杀得他们胆寒!”
彭晚神色凝重,点向沙盘核心红点:“此战关键,在此处。待敌军前锋全数穿过隘口、主力大半未入,即刻炸塌山壁,截断敌军首尾,分割阵型。”
他看向陈墨,语气加重:“此点,你亲自坐镇,分毫不能差错。”
“誓死完成!”陈墨重重点头。
彭晚扫过全场八百将士,目光沉而有力:“我等八百人,对阵五千朝廷铁骑。他们兵多势众、轻敌冒进;我们占地利、藏暗处、备先机。”
“守住此处,便是守住身后万千百姓。”
“各就各位,备战!”
众人轰然应诺,齐齐转身奔赴防线。
三
午时三刻。
日头高悬山顶,黑风峪谷底却依旧阴冷刺骨。
穿谷风呼啸灌入隘口,裹挟着枯草尘土的寒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彭晚立于右侧山腰观察点,视野可俯瞰整处战场。
十丈宽的隘口如斧劈而成,两侧绝壁陡峭,枯藤灌木丛生。每一处草木阴影下,都藏着蓄势待发的将士。
左侧峭壁高处,阿依朵隐于巨石之后,苗刀横置膝头,目光死死锁着隘口前路。
隘口正面,岩刚领着三百民兵筑好三道土石胸墙。人人手持锋利竹矛,腰间悬着两罐改良震天雷,静待敌军入瓮。
隘口内侧石洞,陈墨携五名爆破手潜伏在此。洞口被枯枝枯草严丝合缝遮掩,他掌心紧攥木制引爆器,连接山体炸药的桐油麻绳,稳稳绷直,无半分松动。
山腰暗处,两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
是彭晚的未婚妻赵灵溪,与贴身侍女春兰。
旁人皆以为二人弱质女流,早已退去后方,无人知晓,天未亮时,她们便主动留在了最险的山腰阵地。
赵灵溪褪去温婉素裙,一身利落深青短打,束腰收袖,行动无半分拖沓。腰间缠满绷带伤药,内侧暗藏两柄寸许短匕。往日柔和温婉的眉眼,此刻敛尽温柔,只剩冷静沉稳。
她侧头低声吩咐:“待会儿开战,你守左翼伤兵位,优先抢救倒地弟兄,不许逞强搏杀。我守中段,伺机袭扰登山敌兵。”
春兰攥紧掌心短刃,眼神倔强坚定:“小姐放心!我分得清轻重,护得住伤员,也能帮得上忙!”
二人屏息隐匿,静静蛰伏,静待战局开启。
风忽然静了一瞬。
彭晚掏出磨得发亮的铜壳怀表,指针落向午时四刻。
还有一刻钟。
他敛息凝神,双耳捕捉着谷中所有动静。风声、叶响、泉鸣,无一遗漏。
片刻后,地面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颤。
很规律,沉缓,由远及近。
不是风声,不是兽动。
是马蹄。
千军万马的铁蹄,踏碎大地而来。
彭晚抬手,打出预备手势。
身后少年斥候立刻伏地贴耳,数息后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大批骑兵!不足五里!速度极快!”
骑兵冲锋,五里距离,不过一炷香时辰。
彭晚连打三道无声手势。
备战!
全线戒备!
接敌!
号令顺着山峦快速传递。
峭壁之上,阿依朵五指扣紧刀柄,指节泛白。
胸墙之后,岩刚抿紧干裂的嘴唇,浑身紧绷。
石洞内,陈墨掌心沁出冷汗,死死攥住引爆器。
地面震颤越来越烈,碎石顺着绝壁簌簌滚落,枯枝残雪纷纷坠落。
低沉的轰鸣自谷外传来,初如远山闷雷,转瞬便化作震耳欲聋的铁蹄踏地之声。
轰隆隆——
整座山谷都在随之震颤。
隘口转弯处,一面黑底金字的大旗骤然探出。
旗面迎风展开,一个苍劲凌厉的“吴”字,赫然入目。
朝廷先锋军,吴世雄部!
大旗之后,黑压压的铁骑洪流接踵而至。
兵士身披制式皮甲,头盔红缨猎猎抖动。战马吐着白雾,铁蹄踏起漫天烟尘。
队伍最前,枣红马上端坐一员魁梧大将,长枪横握,煞气逼人。正是先锋主将吴世雄。
铁骑奔至隘口前,骤然停驻。
吴世雄勒紧马缰,抬眼审视狭窄隘口,扫视两侧陡峭山壁。目光锐利,缓缓逡巡,似在探查埋伏。
山腰之上,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片刻死寂后,吴世雄长枪一扬,冷喝出声:“前锋营,入隘!”
百余名先锋骑兵,策马冲入隘口。
狭窄地势放大了马蹄声,轰鸣震耳。骑兵急于快速通过险地,速度极快,长驱直入。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彭晚右手骤然握拳。
信号亮起!
石洞中的陈墨双目一凝,毫不犹豫按下引爆机关!
轰!轰!轰!
三声沉闷巨响,自隘口地面轰然炸开!
地底火光迸发,碎石、铁钉、碎瓷片混杂着泥土冲天而起,如暴雨般砸入骑兵队中。
战马骤然受惊,凄厉嘶鸣,人立而起。骑手猝不及防,纷纷被掀翻落马。
后续骑兵收势不住,接连相撞。
瞬息之间,隘口内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放箭!”
阿依朵清冷的喝声划破山谷!
下一秒,左侧峭壁箭雨倾泻而下!
箭矢尾端绑着小号火药陶罐,落地即炸。火光四溅,炸响不断,本就混乱的敌军,彻底陷入恐慌。
五轮速射,密集无差。
不过片刻,隘口内战马倒毙三十余匹,骑兵折损二十余人。
残兵想要后撤,可隘口狭窄,后续骑兵不断涌入,前后拥堵,进退无路,只能困在死地挣扎。
“掷震天雷!”岩刚振臂大吼!
胸墙后的民兵齐齐点燃引信,将陶罐奋力掷出。
一颗颗震天雷划过弧线,落入敌群炸开。铁砂横飞,火光肆虐,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交织一处,隘口瞬间化作惨烈修罗场。
但朝廷正规军的战力,绝非散兵可比。
混乱仅仅持续一刻钟,便被强行镇压。
“后退者,斩!”
隘口外,吴世雄的声音冰冷刺骨,穿透所有嘈杂。
督战队立刻冲上,寒光闪过,几名仓皇逃窜的骑兵当场殒命。
血腥气息彻底激起剩余敌军的凶性。
“弓弩手列阵!”吴世雄冷声再令。
数百名朝廷弓箭手迅速列队,拉弓搭箭,箭尖齐齐对准左侧峭壁。
“放!”
漫天箭矢如蝗雨席卷而上,狠狠钉在山壁之上,发出多多闷响。
峭壁上几名民兵弓箭手躲闪不及,中箭坠崖,重重摔落谷底。
“继续射!”阿依朵咬牙不退,再度下令还击。
可这一次,敌军早有防备,盾牌并举,死死挡住箭矢,压制得峭壁火力难以施展。
正面战场,局势也骤然恶化。
朝廷军改换战术,盾牌层层相扣,结成龟甲坚阵,稳步向前推进。
震天雷掷出,尽数被盾牌弹开,半空爆炸,杀伤力大减。
锋利竹矛刺上去,只能在坚硬盾面留下浅浅白痕,根本破不了防。
“时限到!全员撤退!”岩刚当机立断。
民兵们依令向两侧山林撤离。
可敌军推进速度极快,盾阵步步紧逼,撤退的弟兄瞬间被追兵咬住,险象环生。
“将军,贼军溃退!”副将欣喜急报。
吴世雄眯起眼眸,盯着隘口内乱撤的民兵、渐弱的箭矢,眼底戾气暴涨。
“全军压上,全速冲锋!踏平黑风峪!”
长枪一指,剩余铁骑洪流尽数涌入隘口,势如破竹。
马蹄震天,山谷震颤不止。
山腰观察点,彭晚双目死死盯住战场,心脏剧烈跳动。
时机!
就是此刻!
敌军前锋全数冲出隘口,正在追击撤退民兵。主力大半踏入隘口,首尾脱节,正是分割的最佳时刻!
彭晚右手猛地向下一劈!
总起爆信号!
石洞之内,陈墨屏住所有气息,全力拉动起爆绳!
预想中的延迟转瞬而过。
下一瞬——
轰隆——!!!
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骤然响起!
火光顺着山体预埋的炸药线路疯狂蔓延,一声叠一声的巨响,震得群山晃动。
裂缝在隘口山壁快速蔓延、扩张!
巨石崩裂,树木倾倒,千万斤山石轰然坍塌!
整面山壁如同倾覆,滚滚巨石倾泻而下,死死堵死整条隘口主路!
漫天尘土冲天,遮蔽日光。
正在隘口内的敌军主力,被轰然落下的山石硬生生截断,首尾彻底分割!
前队骑兵被落石碾压,死伤惨重。
后队兵马被山体塌方堵在隘口之外,进退两难。
分割战术,成了!
彭晚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指节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可还未等他喘息,心头骤生极致危机感。
烟尘弥漫的隘口之外,吴世雄并未后退半步。
这位满身煞气的大将,抬头穿透漫天尘雾,目光精准锁定右侧山腰——彭晚的位置。
隔着漫天硝烟,那道目光冰冷、狠戾、带着斩尽杀绝的杀意,如刀锋刺骨。
下一秒,吴世雄抬手,长枪直指山腰!
一句冰冷决绝的命令,穿透战场所有杂音,清晰传来。
“亲卫营!下马!随我上山,取彭晚首级!”
身旁亲兵大惊劝阻:“将军!山坡陡峭,无路可攀,太过凶险!”
“无妨!”
吴世雄翻身下马,一把扯掉厚重披风,满身戾气炸裂。
三百精锐亲卫齐齐下马,抽出腰间钢刀。
没有道路,便徒手攀岩!
一众亲兵手脚并用,抠住岩壁石缝,蹬着凸起石块,如猿猴般飞速向上攀爬。不顾坠落风险,不顾流矢山石,悍不畏死,速度极快。
“放箭!阻敌!”阿依朵厉声高呼。
峭壁箭矢再度倾泻,不断有亲卫中箭,惨叫着滚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可剩余之人毫无惧色,依旧疯狂向上冲锋。
山腰民兵瞬间人心惶惶,慌乱四起。
“先生!他们冲上来了!”
“山势守不住,快撤!”
混乱之际,两道纤细身影毅然上前,挡在最前方。
赵灵溪声线清亮沉稳,稳稳按住躁动的民兵:“别乱!居高临下,用震天雷阻敌!”
春兰动作利落,双手快速拆解陶罐、点燃引信,接二连三朝着攀爬的敌群狠狠砸落!
轰轰数声炸响,岩壁碎石飞溅,气浪翻滚,数名亲卫直接被掀飞坠崖。
可烟尘散尽,那道魁梧狰狞的身影,依旧步步向上。
是吴世雄。
他臂膀被流矢贯穿,鲜血浸透半边衣袖,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却似毫无痛觉。眼底只剩嗜血杀意,死死锁死山腰的彭晚,攀爬速度分毫未减。
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守军箭矢越来越稀疏,山石、手雷再也拦不住这队死士亲卫。
二十丈。
十丈。
吴世雄脸上纵横的刀疤,在日光下狰狞可怖,清晰得令人心悸。
“护住先生!”
几名十六七岁的学生亲兵握紧短刀,齐齐挡在彭晚身前。少年们脊背紧绷,双手微颤,却无一人退缩半步。
终于。
咚的一声重响。
吴世雄双脚重重踏上山腰平台。
他直立起身,长枪紧握,满身血污尘土,煞气滔天,宛如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恶鬼。
身后,百余名残存亲卫接踵登顶,人人带伤,刀刀染血,杀气凛冽。
死寂,瞬间吞噬整片山腰。
风声骤停,尘埃落定。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停滞。
天地间只剩吴世雄粗重嗜血的喘息,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心跳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
吴世雄缓缓抬眼,猩红眼眸死死盯住身前的彭晚,嗓音沙哑粗粝,带着碾压一切的狂妄狠厉:
“彭晚,朝廷悬赏,你的人头,值黄金万两。”
他双臂虬结的肌肉骤然暴起,青筋爬满臂膀。
寒枪缓缓高举,枪尖凝着刺骨冷光,一寸寸、死死锁死彭晚眉心。
距离极近,枪锋寒意扑面,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所有人都认定,下一秒,枪尖便会贯穿彭晚头颅!
千钧一发,生死刹那!
无人察觉,一直沉静伫立侧后的赵灵溪,气息早已敛至极致。
她从头到尾未发一言、未挪半步,看似旁观,实则早已将吴世雄所有走位、视野死角、发力节奏尽数锁死。
就在枪尖寒光即将触到彭晚额间的一瞬——
赵灵溪动了。
没有破空风声,没有丝毫预兆。
身形轻如魅影,一步踏落,直接贴至吴世雄身后三尺盲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青影。
与此同时,春兰精准踏前卡位,短刀翻飞格挡,利落封死两侧亲卫所有救援路线,身姿干练决绝,主仆二人配合默契,分秒不差。
电光石火,时间仿若被彻底拉长。
众人眼中,霸道绝伦、无人可挡的吴世雄,高举长枪的动作骤然定格。
赵灵溪腕间微翻,藏于袖中的短匕脱腕而出,寒芒一线,精准刁钻,死死咬在他后心软甲缝隙、脏腑要害之上。
嗤——
极细极冷的破肉声,刺破死寂。
匕刃稳稳入肉半寸,不深,却精准封死他周身气血、周身发力。
分毫不动,便足以夺命。
前一秒席卷全场的滔天煞气,瞬间冻结。
吴世雄浑身肌肉猛地僵硬,紧绷如铁石。
高举长枪的双臂青筋骤然停滞,眼底的狂妄、嗜血、必胜的杀意,尽数碎裂。
猩红瞳孔剧烈骤缩,炸开极致的震惊、错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身经百战,厮杀无数,从未想过,自己踏平险地、绝杀主帅的最后一步,竟会栽在一个看似纤弱温婉的女子手中。
身前是咫尺毙命的枪锋,身后是寸心封喉的利刃。
一动,即死。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瞠目僵立,连呼吸都彻底忘记。
沙场悍将的暴戾铁血,对上女子静水流深的绝杀隐忍。
极致反差,震彻山谷。
赵灵溪身姿挺拔,贴立他身后,气息平稳清冷,无半分波澜。
她声音不高,清冷淡漠,字字沉压入骨,带着绝对掌控生死的从容:
“吴将军。”
“枪再进一寸,我便取你命。”
话音落地,山腰杀气对峙,悬于一线,生死未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