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的掌心沁出细汗，在锦袍下摆反复蹭了两次，才抬手拍了三下。掌声未落，两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护卫已踏上玉阶，两人步伐齐整，足尖点地时竟未发出半分声响 —— 显然是练过敛息术的炼气后期修士。他们手中捧着的玉盒足有半尺见方，暖玉材质在烛火下泛着乳白光晕，盒身雕刻的缠枝莲聚灵纹流转着细碎灵光，每一道纹路的末端都嵌着米粒大小的月光石，将灵气牢牢锁在盒内。
“诸位稍安勿躁。” 王管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亲自上前，指尖刚触到玉盒边缘便迅速收回，仿佛那盒子烫手一般。旁边的护卫立刻会意，分出一缕灵力托住盒盖，王管事这才深吸一口气，用缠着绢布的手指缓缓掀开缝隙。
刹那间，一道淡红色灵光从盒缝中喷涌而出，如绸缎般漫过台面，顺着玉阶流淌而下。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前排的散修们不约而同地往前凑，鼻尖翕动着捕捉那清冽香气 —— 初闻是凝霜果的冰润，细品却带着紫河车、千年参须的醇厚，两种气息交织成奇异的灵韵，竟让几名炼气初期的修士浑身发麻，丹田内的灵液不由自主地转动起来。
“好家伙！这灵气浓度，比寻常筑基丹足厚三成！” 陈砚身旁的络腮胡汉子猛地攥住他的胳膊，指节发白，“我三年前见过一次筑基丹拍卖，那丹药的灵光淡得像蜡烛火，哪比得上这个！” 陈砚点点头，目光死死盯着玉盒：只见那颗丹药圆润如鸽卵，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 “丹霜”，随着灵韵流转，霜粒竟簌簌掉落，落地瞬间便化作白雾消散 —— 这是丹力充盈到极致的征兆。
王管事终于将盒盖完全掀开，用银质长筷轻轻拨弄了一下丹药，朗声道：“筑基丹在此，各位请看！此丹由三位炼丹大师炼制，主料是五年生凝霜果，辅以上百种灵草，耗时七七四十九天温养而成。服用后筑基成功率提升三成，即便失败，丹中蕴养的‘护脉灵韵’也能保丹田无损！”
这话如惊雷炸响，台下瞬间骚动起来。一名穿蓝布衫的散修激动得浑身发抖，喃喃道：“护脉！要是我当年有这丹，也不至于筑基失败伤了根基……” 他的话引起一片共鸣，不少散修都露出黯然神色 —— 在南境，炼气圆满修士筑基成功率不足两成，失败即意味着修为倒退，这筑基丹何止是宝物，简直是第二条命。
“起拍价，一百块中品灵石！”
王管事的声音陡然拔高，台下的骚动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陈砚心里咯噔一下 —— 他方才拍青钢剑只用了四十四块下品灵石，而一块中品灵石便等值于一百块下品灵石，这起拍价相当于一万块下品灵石，是他现在全部身家的两百多倍。
“疯了！这简直是抢钱！” 络腮胡汉子压低声音咒骂，“一个炼气后期散修，不吃不喝攒一百年也攒不下这么多！” 周围的散修纷纷点头，有人开始往后退，显然知道这等宝物与自己无关，只剩看热闹的份。
就在这时，黑风谷的雅间突然传来 “哐当” 一声脆响，似是茶杯被狠狠砸在桌上。紧接着，赵烈暴躁的声音冲破帘幕：“一百五十块！”
全场哗然。谁都没想到竞价会来得如此迅猛，第一轮就加价五十块中品灵石。陈砚抬头望去，只见黑风谷的雅间帘子被灵气冲得猎猎作响，隐约能看见赵烈站起身的身影，他身边的随从正急着劝他，却被他一把推开。“赵烈这是孤注一掷了。” 络腮胡汉子低声道，“黑风谷老谷主寿元将尽，要是再没人成功筑基，用不了两年就得被青云寨吞了。”
青云寨的雅间很快有了回应，周霸天的声音依旧慢悠悠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两百块。”
这声加价轻飘飘的，却像耳光一样扇在赵烈脸上。黑风谷的雅间瞬间安静下来，过了片刻才传来赵烈压抑的怒吼：“周前辈！你春秋鼎盛，跟我抢什么！”
“坊市拍卖，价高者得。” 周霸天轻笑一声，“难道想坏了聚宝阁的规矩？” 雅间里传来茶杯碰撞的轻响，显然他正悠然品茶，根本没把赵烈的怒火放在眼里。作为筑基修士，周霸天确实有恃无恐。
赵烈的喘息声透过帘幕传出来，带着浓重的灵气波动。陈砚看见他的随从掀开帘子一角，焦急地往台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两百五十块！” 赵烈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黑风谷就是砸锅卖铁，也跟你争到底！”
台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说赵烈不自量力，有人叹黑风谷命数将尽，还有人盯着青云寨的方向，等着看周霸天如何回应。陈砚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冷汗 —— 他能理解赵烈的疯狂，在修仙界，没有筑基修士的势力，就像砧板上的鱼肉，随时可能被吞并。
周霸天却没再立刻加价。青云寨的雅间陷入沉默，只有淡淡的灵气从帘缝中逸出，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漩涡。王管事拿着木槌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频频往青阳宗的雅间张望 。
果然，就在王管事要开口询问时，青阳宗的雅间终于传来动静。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无形的威压，让台下的低阶散修不由自主地弯了弯腰：“三百块。”
三个字落地，全场瞬间死寂。连赵烈的喘息声都消失了，黑风谷的帘子耷拉下来，再也没了动静 —— 三百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三十万下品灵石，即便是黑风谷的全部家底，也凑不出这么多。青云寨的雅间也没了声响，周霸天似乎在权衡利弊，帘幕后的灵气波动渐渐平稳下来。
陈砚只觉得胸口发闷，那股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在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偷眼望去，只见青阳宗的雅间门口站着两名佩剑弟子，腰间挂着刻有 “青阳” 二字的玉佩，正用冰冷的眼神扫视全场，显然是在彰显宗门威严。“青阳宗的执事出手了，这下没人敢争了。” 络腮胡汉子苦笑道，“听说他这次是为族里的天才弟子抢丹，灵石早就备足了。”
王管事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清了清嗓子正要落槌，最角落的雅间突然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三百五十块。”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所有人都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被遗忘的角落 —— 那间雅间的帘子是褪色的青布，边缘还打着补丁，之前一直毫无动静，谁也没想到里面竟藏着如此阔绰的人物。陈砚也愣住了，他分明记得拍卖会开始时，那间雅间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连烛火都没点，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大人物的样子。
青阳宗的雅间瞬间爆发出道道灵光，金色的灵气如利剑般刺向那间角落雅间，却在触及帘幕的瞬间被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哪位道友在跟？报上名来！” 执事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青阳宗与道友井水不犯河水，何必抢这枚丹药？”
角落的雅间没有任何回应，连灵气波动都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竞价只是幻觉。
雅间里传来一阵剧烈的茶杯碰撞声，似乎有人在发怒时打翻了茶盏。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传来执事压抑的冷哼：“罢了，让给你。” 这三个字说得极重，显然是咽不下这口气，“但南境就这么大，总有见面的时候。”
即便如此，角落的雅间依旧毫无反应。王管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重新拿起木槌，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三百五十块第一次！”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黑风谷的帘子紧闭，青云寨的灵气彻底平息，青阳宗的雅间只剩下沉重的寂静。台下的散修们大气都不敢喘，连最开始激动的络腮胡汉子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间角落雅间，仿佛想透过帘子看清里面的人。
“三百五十块第二次！”
木槌在半空顿了顿，王管事又往青阳宗的雅间看了一眼，见里面没有动静，才继续喊道。陈砚注意到，青阳宗门口的两名弟子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却终究没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 能接下执事的灵气试探，又敢匿名跟青阳宗抢丹，里面的人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三百五十块第三次！成交！”
木槌狠狠砸在青石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王管事几乎是吼出这两个字，脸上的激动难以言表 —— 这不仅是聚宝阁近三年成交价最高的筑基丹，更是他主持拍卖以来遇到的最惊心动魄的一场竞价。两名护卫立刻合上玉盒，小心翼翼地捧着往角落雅间走去，脚步比来时更快，仿佛捧着的不是丹药，而是一颗即将爆炸的雷珠。
台下终于恢复了声响，却没人敢大声说话，都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那是谁啊？敢跟青阳宗叫板？”“会不会是哪个隐世家族的人？”“不好说，刚才那屏障的灵气，我从来没见过……” 络腮胡汉子拍了拍陈砚的肩膀，一脸惊叹：“兄弟，今天算是开眼了！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出手即定乾坤！”
陈砚没有回话，只是望着那间角落雅间。他能感觉到，玉盒被送进去后，里面的灵气只波动了一瞬，便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有人来过。而青阳宗的雅间已经掀开了帘子，执事的身影一闪而过，带着两名弟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连招呼都没跟王管事打。黑风谷和青云寨的雅间也陆续有人出来，赵烈脸色铁青，走路都带着火气，而周霸天则依旧慢悠悠的，路过角落雅间时，还特意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王管事站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雅间区域，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拿起桌上的账簿，在筑基丹那一页写下 “三百五十块中品灵石”，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深深的刻痕 —— 这场拍卖，注定会成为南境坊市流传许久的谈资。
会结束后，陈砚跟着人流往后台走。领拍品的地方排着长队，李师兄站在前面，看见他时狠狠瞪了一眼，显然还在为青钢剑的事生气。陈砚没理会，等轮到自己时，管事把青钢剑和一个布袋递给他：“青钢剑您收好，碧叶灵芽拍了五十五块灵石，扣五块手续费和青钢剑的四十五块灵石，剩五块。”
他接过青钢剑，指尖刚碰到剑柄，就觉一股灵气顺着掌心往脉管里钻。他试着输入灵气，剑身立刻发出轻微的嗡鸣，聚灵纹亮起淡淡的灵光 —— 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用。《青锋剑诀》的剑招在脑海里闪过，他几乎要当场试剑。
“公子留步。” 刚走出聚宝阁，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是聚宝阁的王管事，手里拿着张纸条，脸上带着神秘的笑，“这是我们楼主让我交给您的，他说您的碧叶灵芽品质极佳，要是有培育之法，明天可以去翠云楼找他。”
陈砚接过纸条，上面只写着 “翠云楼三楼，午时”，没有署名。他攥紧纸条，心里满是疑惑 —— 聚宝阁楼主找他做什么？是想要碧叶灵芽的培育方法，还是另有所图？
“公子，咱们去哪？” 刘阿公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陈砚抬头看向远处的翠云楼 —— 那是坊市最豪华的酒楼，门口挂着金色的灯笼，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修士。他把纸条塞进怀里，又摸了摸储物袋里的灰皮，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先回客栈。” 他笑了笑，青钢剑在腰间发出轻微的嗡鸣，“明天，去会会这位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