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躲在雾里的灵草丛后，指尖捏着片露凝草的叶子，借着草叶的掩护仔细观察那头晶甲蜥。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淡青色的雾气如轻纱般缠绕在妖兽粗壮的四肢上，让它敦实的身躯更显庞大 —— 比记载的成年个体还要宽出半尺，趴在半坡石窟洞口像块覆着蓝鳞的卧石。菱形晶甲层层叠叠，边缘带着细碎的锋芒，阳光穿过雾层折射在甲面上，竟泛起淡淡的虹光，寻常炼气期的火球术、风刃术打上去，只会被这层灵光弹开。
尾端的晶簇锤足有脸盆大小，尖刺呈淡红色，与洞壁的赤纹晶颜色一模一样，显然是常年蹭磨灵晶所致。此刻它正用尾锤轻轻蹭着洞口的岩壁，“沙沙” 声规律而沉闷，每蹭三下便会停顿片刻，像是在以灵晶粉末标记领地。晶甲蜥的琥珀色眼珠半眯着，眼睑上覆盖着层透明的瞬膜，偶尔眨动时会划过一道水光，而头顶那对耳朵状的鳞片始终竖立着，微微颤动，显然对周遭的灵气波动极为敏感。
陈砚的目光掠过妖兽，落在石窟洞口 —— 整面岩壁都嵌满了淡红色的赤纹晶，密密麻麻如凝血斑块，最大的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灵气波动比露凝草区域浓郁数倍，站在三丈外都能感受到灵力顺着毛孔往里钻。这种二阶灵晶是炼制低阶法器核心的关键材料，尤其是蕴含火属性灵力的赤纹晶，在宗门商号里一块巴掌大的便能换五十块下品灵石。眼前这半壁矿脉，粗略估算至少有百余块可用灵晶，无疑是笔能让普通内门弟子眼红的横财。
但晶甲蜥的存在像道不可逾越的铁闸。陈砚按捺住直接冲上去的冲动，指尖摩挲着青钢剑的剑柄 —— 他想起宗门典籍里的记载：晶甲蜥虽为二阶妖兽，却因晶甲沉重，行动不算迅捷，可一旦被激怒，尾锤的横扫之力能击碎炼气后期修士的防御，且晶甲防御几乎能免疫炼气七层以下的物理攻击。硬拼显然不是上策。
借着雾气掩护，陈砚弯腰贴着岩壁移动，悄然绕到石窟侧面。这里的雾色更浓，呈半透明的青灰色，岩壁上生长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软乎乎的，能完美掩盖脚步声。他运转《凝神诀》将神识一分为二：一缕如细密的网，紧紧盯着晶甲蜥的尾锤动作，连它每一次蹭磨的力度变化都清晰捕捉；另一缕则如柔韧的丝，缠绕在青钢剑的剑脊上，引导着剑刃贴着地面的苔藓缓缓滑向蜥身后方。
飞剑的剑鞘早已取下，玄铁精打造的剑刃在雾中泛着冷光，却始终贴着地面，连一片苔藓都没惊动。可就在飞剑挪到两丈远的位置时，晶甲蜥突然猛地抬首，琥珀色的眼珠瞬间睁开，瞬膜快速褪去，露出里面竖状的瞳孔。它的尾锤猛地砸向地面，“嘭” 的一声，碎石飞溅中，尾端的晶簇尖刺深深扎进泥土，显然是察觉到了异常的灵力波动。
陈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停住飞剑的移动，同时将丹田内的灵力收敛至极致，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 他曾听章鸿长老说过，这类甲壳类妖兽对灵力流动的感知远超寻常妖兽，哪怕是御剑时泄露的一丝灵力，都可能引发警觉。他屏住呼吸，将身体贴在冰冷的岩壁上，苔藓的湿气顺着衣物渗入肌肤，带来阵阵凉意。
晶甲蜥警惕地转动头颅，琥珀色的眼珠扫过雾层，尾锤保持着抬起的姿势，随时准备发动攻击。它的鼻子状吻部微微抽动，似乎在嗅探猎物的气息，耳朵状鳞片颤动的频率明显加快。这样的对峙持续了足足半柱香，直到确认周围的灵气波动恢复平稳，它才缓缓低下头，重新用尾锤蹭磨赤纹晶，但动作明显谨慎了许多 —— 尾锤每蹭三下便会停顿半秒，吻部也会抬起嗅探一番，显然是在监听周遭的动静。
就是现在！陈砚的眼神骤然锐利。他捕捉到晶甲蜥停顿的间隙，指尖微微一动，缠绕在剑脊上的神识骤然收紧，青钢剑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蜥颈的软甲 —— 那里是晶甲蜥唯一的防御弱点，覆盖着淡粉色的薄鳞，下方便是心脏所在。
剑刃带着破空的 “嘶嘶” 声，距离软甲不足半尺时，晶甲蜥突然猛地转身，尾锤如带着呼啸风声的战锤，横扫而来。这一下的速度远超陈砚的预期，几乎是凭着本能反应，他急扯神识，硬生生将飞剑往上提拉 ——“嘭” 的一声巨响，尾锤与剑刃擦身而过，重重砸在岩壁上。数块赤纹晶被震落，碎裂时迸发的红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碎石飞溅中，陈砚的脸颊被一块小石子擦过，火辣辣地疼。
“好快的反应！” 陈砚暗自咋舌，指尖传来阵阵发麻的痛感 —— 刚才的反震之力顺着神识传导过来，让他的手腕都微微颤抖。若是再慢半分，飞剑怕是也要被砸得崩口。晶甲蜥见偷袭落空，彻底被激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音如闷雷般在雾中回荡。它的尾锤接连横扫，石窟前的碎石被打得漫天飞舞，形成密集的碎石雨，砸在岩壁上发出 “噼啪” 的声响。
陈砚踩着青阳步在碎石雨中穿梭，脚步轻盈如蝶，每一步都恰好避开飞溅的碎石。同时他操控飞剑不断试探攻击：剑刃先是砍向晶甲蜥的背甲，“当” 的一声脆响，剑刃被弹得嗡嗡作响，连道白痕都留不下；紧接着又刺向腹甲，却被同样坚硬的晶甲弹开，反震之力顺着剑穗传到指尖，震得他手腕发麻，丹田内的灵力也消耗得极快，泛起阵阵燥热感。
连续五次硬拼无果，陈砚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靠在一块巨石后喘了口气，意识到蛮干行不通 —— 晶甲蜥的防御远超预期，寻常的御剑攻击根本无法破防。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识再次紧紧锁定妖兽，仔细观察它的动作规律。
一次、两次、三次…… 当晶甲蜥第七次挥出尾锤时，陈砚终于发现了破绽：这妖兽每次挥完尾锤，都会有短暂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大约只有半息的时间。而就在这半息之间，它因为转身的惯性，颈部的软甲会微微外翻，露出比平时大出一倍的面积，那里的薄鳞甚至会因为拉伸而变得更加脆弱。
“就是这个机会。” 陈砚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聚气丹含在口中。丹药的灵力顺着喉咙滑入丹田，瞬间缓解了灵力不足的燥热感。他故意从巨石后走出，将身形完全暴露在晶甲蜥的视野中，甚至还挥了挥手中的剑鞘，做出挑衅的动作。
晶甲蜥果然暴怒，琥珀色的眼珠瞬间布满血丝，喉咙里的嘶吼声陡然拔高。它猛地向前冲出两步，尾锤带着破空的锐响，直砸陈砚的面门。这一击的力量比之前更强，连周围的雾气都被震得向两边散开。
陈砚不退反进，左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借着反作用力跃起半丈高，同时将丹田内的灵力尽数灌注至飞剑。青钢剑并未直攻软甲，而是如一道青黑闪电，先斩向蜥尾根部的晶甲缝隙 —— 那里的晶甲虽硬，却因尾锤频繁挥动而出现了细微的松动。
“噗” 的一声，剑刃虽未刺穿晶甲，却也刺入了缝隙之中。晶甲蜥吃痛，尾锤的攻势下意识地滞涩了半息 —— 就是现在！陈砚的神识骤然收紧，飞剑在半空中陡然转向，如青电般折向蜥颈的软甲，剑刃带着金系灵力的锐芒，精准地刺向那片外翻的薄鳞。
“噗嗤” 一声轻响，剑刃毫无阻碍地刺入鳞片缝隙，鲜血瞬间染红了淡粉色的软甲，带着温热的腥气喷溅而出。晶甲蜥发出凄厉的嘶吼，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尾锤疯狂地砸向身后，却已无力回天。陈砚手腕猛地翻转，剑刃在妖兽体内搅动半圈，同时打出本命法术“金木流光”注入一股凌厉的灵力，直接震碎了它的心脏。
晶甲蜥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尾锤还在抽搐着蹭落最后几块赤纹晶，发出 “沙沙” 的声响，片刻后便彻底没了气息。陈砚召回飞剑，剑身上的血迹在灵力的冲刷下瞬间消散，只留下淡淡的血腥气。他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才发现手心已满是冷汗，丹田内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经脉也因为频繁操控飞剑而泛起阵阵酸胀感。
这场战斗虽未受伤，却比之前斩杀三只雾影鼠要凶险得多。陈砚靠在岩壁上，心中暗自反思：自己的御剑术太过单一，此前只会直线攻击，缺乏应变的技巧，若不是发现了晶甲蜥的动作规律，今日怕是真要栽在这里。他取出一枚疗伤丹吞下，丹药的温和灵力顺着经脉流转，才慢慢缓解了身体的疲惫。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陈砚站起身，走到石窟洞口。阳光此时已穿透雾层，照在赤纹晶上，泛着温润的红光，灵气波动也愈发浓郁。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特制的玉铲 —— 这铲头由和田玉所制，边缘打磨得极为锋利，柄身刻有防滑纹，正是专门用来开采灵晶的工具。
赤纹晶性脆，需顺着晶体的天然纹路开采，否则极易碎裂。陈砚运转神识，仔细探查每一块灵晶的纹路走向，然后用玉铲轻轻撬动。第一块灵晶约莫巴掌大小，入手温润，灵气顺着掌心缓缓流入丹田，让他精神一振。他将灵晶小心地放入玉盒中，盒内铺着柔软的灵草，能防止灵晶碰撞受损。
挖到第三块时，玉铲突然触到硬物，传来 “咔” 的一声轻响。陈砚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扒开周围的碎石和泥土，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那是一簇拳头大小的赤纹晶，而晶簇中央，竟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淡金色液珠，正悬浮在灵晶核心，缓缓旋转。液珠的灵气波动比周围的赤纹晶浓郁十倍不止，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灵气光晕在它周围流转。
“灵晶髓！” 陈砚心头一震，差点失手掉了手中的玉铲。他曾在宗门藏书阁的《灵材要录》中见过记载：灵晶髓是灵晶在漫长岁月中凝结的精华，百年才得米粒大小，不仅能用来提升低阶法器的品阶，更能直接滋养修士的神识，是炼气期修士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根细长的玉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挑取那枚液珠。玉针刚触碰到液珠，便有一缕精纯的灵气顺着针身传入指尖，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陈砚只觉识海像是被清泉冲刷过一般，之前因频繁操控飞剑产生的疲惫感瞬间消散，原本只能延伸五尺的神识，竟隐隐有了往外扩张的迹象。
他赶紧将液珠装入一个特制的小玉瓶中，密封起来 —— 这东西太过珍贵，若是暴露在空气中，灵气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消散大半。玉瓶入手温热，里面的液珠还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陈砚专心开采赤纹晶。他顺着岩壁的纹路，一共开采了二十余块可用的灵晶，最大的一块足有两个巴掌大小，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将灵晶和灵晶髓妥善收好后，他才注意到石窟深处隐约有微光透出，雾气也比洞口浓郁了许多，带着淡淡的阴冷气息。
陈砚点燃一张引火符，借着引火符的微光往里走。洞窟比想象中更幽深，绵延数里，洞顶和洞壁上嵌满了淡蓝色的聚气灵晶，却有近半数泛着灰黑的邪气。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一块邪气灵晶，只觉一股冰冷黏腻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丹田内的灵力瞬间变得滞涩，仿佛被无形的黏液包裹，运转速度慢了大半。
“这邪气好生诡异。” 陈砚皱了皱眉，收回手指，指尖的阴冷感许久才散去。更让他心惊的是，地面上散落着几具干枯的骸骨，看服饰的样式，显然是不同年代的修士。有的骸骨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双手放在丹田前，像是修炼时遭遇突袭；有的则呈扑倒状，手指骨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显然死前仍在抵抗。
骸骨上残留着明显的腐蚀痕迹，骨骼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小孔，像是被某种雾气长期侵蚀所致。它们身旁的法器早已锈迹斑斑，一柄铁剑的剑刃甚至已经断裂，只剩下半截剑柄，上面的灵纹也早已黯淡无光。
陈砚蹲下身，仔细检查其中一具骸骨旁的破损储物袋。袋子是普通的兽皮所制，大部分已经腐烂，里面掉出半块玉简，材质是常见的兽骨，表面刻着几行潦草的字迹：“腐灵雾…… 蚀灵蠕虫…… 速退…………”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临死前仓促刻下的，最后几个字甚至因为手的颤抖而模糊不清。
“腐灵雾？蚀灵蠕虫？” 陈砚将玉简收好，心中愈发警惕。看来这洞窟深处藏着比晶甲蜥更危险的存在。刚站起身，前方突然传来 “咕噜咕噜” 的声响，伴随着黏液滑动的 “滋滋” 声，在寂静的洞窟中格外刺耳。
陈砚立刻握紧青钢剑，神识往前探去 —— 只见三丈外的邪气灵晶堆中，缓缓钻出来一头妖兽：它体如水桶，长约两丈，表皮黏腻，泛着灰黑的光泽，像是覆盖了一层湿滑的泥浆；口器张开，露出细密的尖牙，不断喷吐着黑色的雾气，所过之处，原本只是泛着淡淡邪气的聚气灵晶，瞬间被染成了深黑色，灵气波动也变得更加紊乱。
“二阶妖兽蚀灵蠕虫！” 陈砚瞳孔微缩，认出了这头妖兽。《妖兽图鉴》中记载：蚀灵蠕虫以灵晶为食，尤其喜食蕴含邪气的灵晶，其喷吐的腐灵雾能腐蚀修士的法器和经脉，普通的防御符根本抵挡不住。
他刚要催动飞剑先发制人，便见蚀灵蠕虫猛地抬头，口器中喷出一大团黑色雾气，朝着他的方向飘来。雾气速度极快，瞬间便飘至身前，陈砚下意识地挥剑格挡，青钢剑刚沾到雾气，剑身上的灵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原本泛着的青黑光泽，很快蒙上了一层灰翳，连玄铁精的本色都快要看不见了。
陈砚心中一紧，赶紧召回飞剑，运转《青元诀》将灵力注入剑身，试图驱散雾气的腐蚀。可那邪气异常顽固，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剑身上的灰翳都只是稍微淡了些，并未完全消散。而此时，蚀灵蠕虫已经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朝着他的方向快速爬来，口器中不断喷吐着腐灵雾，洞窟中的邪气也变得愈发浓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