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峰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在自家后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这位陈道友，修为精深。表面看去只是寻常化神中期，但其灵力底蕴厚重至极，精气内敛浑然，早已打磨到中期极致，只差一丝契机便可冲破桎梏，踏入化神后期。”
“坊间传言他得化神宗门遗泽，原本我还半信半疑。如今看来，传言绝非虚言。若无顶级传承洗练道基，寻常修士绝无可能在短短数百年间，从一介散修攀升至这般境地，更不可能将根基打磨得如此地步。”
这番话语落下，柳玉满脸骇然，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与陈砚数次打交道，一直以为对方只是新晋化神中期。纵然底蕴远超同阶，潜力不凡，终究还在可结交、可拉拢的范畴之内。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突破化神中期尚且时日不长，居然已经触摸到化神后期的门槛。这般修炼速度，已然堪称逆天。
五云城一众化神修士，大多困在自身境界千年乃至数千年不得寸进。很多修士卡在化神初期，耗尽寿元也难突破中期，更别说突破化神后期了。两相比较，陈砚的修行潜力，早已甩开城内绝大多数同阶修士。
这一刻柳玉彻底认清现实。这般天资绝世、底蕴莫测的修士，早已不是她、甚至整个柳家能够轻易招揽拉拢的存在。
一念至此，她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失落。原本还想着借丹药代售、情报馈赠持续拉拢，为柳家绑定一位顶尖战力，如今看来终究是奢望。
柳千峰何等老辣，一眼便看穿晚辈心中所想，淡然轻笑出声。
“你这孩子，何必心生失落。”
“此等天骄心性坚韧、道心稳固，最是难以为人情势力裹挟。我柳家区区二流势力，想要将其招揽麾下本就不切实际。如今能得其善意、结下深厚善缘，已是天大机缘。”
“待他日后突破后期、乃至冲击炼虚，今日这点人情，便是我柳家未来的保命底牌。不得其助，亦不受其害，远比强行招揽划算百倍。”
柳玉闻言猛然醒悟，连忙收敛心绪，郑重颔首。
老祖眼光长远，所思所虑远超自己。确实，能与这等未来可期的顶尖修士结下善缘，已是柳家莫大的造化。
与此同时，陈砚已然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稳稳落回自家洞府之中。
洞府禁制次第激活，隔绝外界一切神识探查与灵力波动，整座洞府瞬间陷入静谧幽暗之中。
陈砚端坐灵榻之上，神色依旧淡然，心中却早已将方才四方楼的一幕幕梳理得清清楚楚。
他早在踏入雅间之时，便已察觉屏风后暗藏的雄浑灵力。那股气息隐忍厚重、圆融无瑕，绝非柳玉所能拥有。
结合五云城各方情报，他瞬间便锁定了来人身份。正是柳家那位闭关多年、半步炼虚的老祖柳千峰。
也唯有这等化神圆满的顶尖大能，才有资格知晓幻月秘境的隐秘讯息，才有权限让利释放善意，刻意拉拢交好。
陈砚心底漠然一笑。
柳家这番举动，无非是看清了他的底蕴与潜力，想要提前结下善缘，为家族未来铺路。
换做以往，他或许会谨慎回避、低调蛰伏。但如今他三旗圆满、底牌尽足，战力远超同阶，就算直面炼虚大能，也有自保脱身之力，自然无需刻意畏缩。
顺势接纳这份善意，本就是最稳妥的处世之道。
思绪流转间，陈砚指尖灵光一闪，一枚暗黑色的传讯符静静悬浮在掌心。
传讯符材质粗陋，灵光隐晦，是地下黑市专用的隐秘传讯手段，不会留存任何神魂痕迹，隐蔽性极强。
陈砚眸光微冷，指尖一簇微弱灵火升腾而起，轻轻覆在传讯符之上。
幽蓝灵火吞吐一瞬，瞬间将传讯符焚烧殆尽。
讯息内容，陈砚看完之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眼底掠过一丝淡淡讥讽。
这些时日，他为寻破虚丹两大主药幻月草与真阳水，从未将希望全然寄托在四方楼单一渠道。
五云城暗藏一处地下交易会，看似是散修互通有无的交易之地，实则是一众劫修、散修魔头的销赃巢穴。这里鱼龙混杂、法度废弛，却藏有无数正统坊市绝迹的珍稀灵材。
他手中大半破虚丹辅药，皆是常年混迹这处黑市，暗中收购所得。
为此他特意隐匿身份，放出重金求购幻月草、真阳水的消息，只为多一条寻宝门路。
只是他心中早有预料。幻月草、真阳水皆是逆天奇珍，有价无市，根本不可能随意出现在黑市流通。
如今突然有人传讯，声称手握幻月草，愿私下交易，其中必然藏有凶险。
无非是有人暗中打探到他的求药需求，设下陷阱，刻意引他现身。
陈砚心神沉静，快速梳理心中线索。
他蛰伏五云城一向低调，极少与人结怨，唯一的变数，便是断剑平原一战后，吞并了罗家全部积蓄底蕴。
罗家覆灭之事看似隐秘，可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必然是有人暗中窥探察觉端倪，认定他暴富崛起，手握巨额资源，故而心生觊觎，想要借机敲竹杠、谋夺机缘。
这般心思，卑劣又贪婪。
陈砚冷笑一声，不再迟疑。身形一晃，周身灵光彻底收敛，化作一道几乎融入虚空的淡青遁光，悄无声息掠出洞府，朝着传讯符记载的交易地点疾驰而去。
此番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人的胆子，敢主动来招惹自己。
交易之地位于五云城城外百里处，一座荒芜矮山之巅。此地山势平缓、草木稀疏，四周无任何灵脉波动，平日里人迹罕至，最适合私下交易。
待陈砚遁光落下，立于山巅之上，抬眸便望见一道苍老身影。
山巅青石旁，一名白发老者身着素色布衣，手持一根青竹鱼竿，正悠然垂钓身前一方无水空潭。身姿闲散、气息平和，看似普通老朽，周身却萦绕着一层隐晦的化神灵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