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务间谍一案尘埃落定，县革委会的吉普车卷起一路雪沫，驶出了第三生产大队的地界。陈风站在自家院门口，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大兴安岭群山，长长吐出一口白雾。
冬日的阳光清冷淡薄，照在一望无际的雪野上，泛着一片柔和的白光。远处山梁上，几名边防战士的身影缓缓移动，棉大衣裹得严实，步枪斜挎在肩上，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守在国境线上。他们不声不响，却把一切危险都拦在了国门之外。
陈风心里一阵发烫。
从前只觉得当兵神气，真经历过暗枪、手榴弹、潜伏特务，他才真正明白，祖国的边防线，是这些最可爱的人，一寸寸扛起来的。
“辛苦了。” 他低声自语。
感慨完，他推开院门。
院子角下，那只公狍子正安安静静啃着干草。这是前些日子他和山子在山里亲手活捉的，一开始野性十足，这几天圈养下来，温顺了不少，看见小雪，就主动凑上去蹭她的手心。
“哥，狍子今天可听话了。”
“嗯，你看着它，别乱跑。”
陈风转身进屋，往灶膛填了干桦木，火苗噼啪燃起，屋里慢慢暖了起来。他烧了一大锅热水，兑好温度，关上门在里屋简单擦了擦身子。连日奔波，一身尘土汗味，洗完之后，浑身说不出的清爽。
脏衣服他用胰子仔细搓洗干净。这天寒地冻，衣服一晾到外面瞬间冻硬，他只能拧干搭在屋里靠近灶口的麻绳上，慢慢阴干。
收拾干净自己，他从炕梢隐蔽处拿出那十盒子弹，用油纸重新包好藏稳，又取出自己那杆步枪，一点点细细擦拭。枪是山里人的胆，是吃饭的家伙，半点都不能含糊。枪身、枪膛、准星、扳机，全都擦得锃亮顺滑，拉栓清脆，上弹顺畅，他才满意地靠回炕边。
刚歇口气，院门外就传来山子的大嗓门：
“疯子！过来吃饭！”
“来了。”
陈风锁好门，跟着山子往他家走。空气里飘着酸菜、土豆丝和柴火的味道，是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一进门，屋里热气扑面。
桌上摆着清炒土豆丝、酸菜汤、苞米面窝窝头、咸萝卜丝，最中间一盘切得薄薄的熏肉 —— 是山子家留着过年的硬菜，今天特意拿出来给他补身子。
“快坐，热乎着呢。” 山子娘笑着招呼。
小雪早坐在桌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满是崇拜。
刚拿起窝头，山子就压着声音凑过来：“疯子，抓老刘那事儿到底是咋回事？队里都传他是特务，还有电台、枪，真的假的？”
小雪也小声问：“哥，老刘爷爷真是坏人吗？”
陈风拣着能说的慢慢讲：“是真的，他不是真刘福顺，本名汪全有，解放前就是国民党特务，后来又被苏联人拉拢，在咱们队潜伏了快二十年。我们从他家炕里搜出了电台，鸡圈底下挖出了枪，山里也找到了他派来杀我的人。”
山子听得瞪圆了眼：“我的娘哎…… 这老东西也太能装了！”
山子娘忍不住叹气：“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唯唯诺诺窝窝囊囊，谁能想到藏着这么狠的心肠。”
李老根吧嗒着烟袋锅，缓缓开口：“这世道鱼龙混杂。有的人看着凶，心善；有的人看着窝囊，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汪全有就是把狼心裹在羊皮里。”
饭吃到一半，陈风问起土豹子：“这几天山上有动静没？社员不敢上山砍柴，再拖冬天不好过。”
山子皱着眉：“没见豹子，倒是一大队二大队丢了鸡，一开始都说是豹子，后来查出来是黄鼠狼。”
李老根眼神笃定：“我估摸，今明两晚，那豹子肯定饿忍不住下山。雪太厚，野物都躲洞里了。”
他压低声音安排：“前几天打的獾子血还在，你家还有狐狸肉，今晚上挂在河边老桦树上，把它引出来。再不解决，柴禾不够烧，这个冬天太冷。”
陈风点头：“听师傅的。”
几人匆匆吃完饭。
小雪留在家里逗那只公狍子，宝贝得不行。陈风、李老根、山子三人背上枪，检查好子弹，往知青点走去。
特务案闹得人心惶惶，知青们一连几天没敢出门，早就憋坏了。
三人刚走到门口，屋里就安静了一瞬，随即门被拉开。
陈风一进屋，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一早就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不用谁介绍。
孙芳是圆脸微丰的姑娘，知青点的伙食管理员，手上还沾着面粉，一看就是刚在忙活做饭，心细手巧，笑起来腼腆又温和。
她先轻声开口：“陈风，你回来了，没事就好。”
叶青瘦瘦的，性子最文静，手里还捧着一本书，字写得最漂亮，此刻只是安安静静望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与敬佩，不多话，却格外真诚。
杨绮能歌善舞，眉眼灵动，见他进来，眼睛一亮，语气轻快却不失分寸：“我们都听说了，你可太勇敢了。”
王麦香皮肤略黑，一看就是能干的人，下地、喂猪、挑水样样不输男同志，性子爽朗，直接道：“以后有重活你言语一声，我们能搭把手。”
陈雨菲眉眼温柔，最会照顾人，谁头疼脑热都是她第一时间上前，此刻已经转身端来一碗热水，轻声道：“快暖暖身子，这些天肯定累坏了。”
许小晓身形舒展、面容姣好，是点上的卫生员，懂护理，谁磕了碰了、感冒发烧全靠她。她望着陈风，语气认真又关切：“你在山里遇袭，有没有伤到哪里？要是不舒服，我给你看看。”
一屋子人没有大呼小叫，却个个眼里藏着安心与敬佩。
陈风接过水，点了点头：“都结束了，案子结了，大家不用再怕了。”
话音一落，屋里明显松了口气。
孙芳轻轻吁了一声：“这些天我们晚上都睡不踏实，现在终于能安心了。”
叶青轻声说：“多亏了你。”
许小晓依旧不忘叮嘱：“以后千万小心，别再冒那么大险。”
杨绮望着他，眼神明亮：“你是我们大队的英雄。”
王麦香爽快道：“以后站岗、巡逻，我们知青都能上！”
陈雨菲温柔补充：“不管是烧水、送饭、照看，我们都能帮忙。”
陈风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踏实。
“谢谢你们，有大家在，大队就安稳。”
他简单说了几句，让众人放心，白天可以正常出门活动，不必再缩在屋里。女知青们脸上渐渐露出轻松的笑意，孙芳继续回去揉面，叶青重新拿起书本，杨绮轻轻哼起了小调，许小晓整理着药箱，陈雨菲低头缝补衣服，王麦香抱起柴火添进灶里。
知青点又恢复了往日安稳、有序、温暖的模样。
坐了片刻，陈风、李老根、山子便起身告辞。
走出知青点，天色已经微微发暗，夕阳把雪地染成淡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