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静得落针可闻,暖融融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柔柔洒落在那张铺展齐整的银白狼王皮上,漫开一层温润如雪的银光,将整间屋子衬得雅致又贵气。
方才初见这张绝品狼皮时,苏璇眼底藏着满心惊艳,此刻早已压下初见的动容,换上一派行家验货的严谨与细致。她缓缓从太师椅上起身,身姿轻盈雅致,深色皮毛大衣衬得身姿绰约,步履从容,一步步缓步走到长案跟前,俯身凑近,目光牢牢锁在整张银白狼皮之上。
寻常皮货,她坐看便能定品级,唯独这百年难遇的狼王筒子皮,必须亲手细勘分毫。
她抬手从桌旁取出一枚精致的黄铜边框放大镜,镜面透亮干净,握在指尖温润趁手。指尖轻轻捏稳镜柄,俯下身,一寸一寸细细端详,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先是细看内里皮板。
放大镜贴着皮板缓缓游走,纹路肌理、鞣制厚薄、软硬程度,全都看得清清楚楚。陈风跟着李老根学的古法硝皮做得扎实,整张皮板柔韧紧实,厚薄均匀,经过填补打理后,肌理顺滑,没有僵硬结块,没有油脂残留,鞣制得通透干净,一看便知是老猎人慢工细活养出来的上等成色。
再看外层毛色。
黄铜放大镜缓缓扫过整片皮毛,根根绒毛纤毫毕现。通体银白纯净,无一丝杂黑杂毛,毛尖透亮顺滑,底绒浓密厚实,层层叠叠贴得紧实,自然光下泛着细腻的柔光,手感一眼便能看出软糯厚实,是极寒深山养出的狼王真身,品相拔尖到无可挑剔。
最后定格在耳后的那处枪眼。
当初猎杀时子弹留下的创口,早就在李老根的亲自指点下,用细绒、皮料细末细心填补修整过,针脚藏得隐秘,收口自然,不突兀,不扎眼。加上枪眼本就藏在耳后隐蔽之处,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破绽。苏璇拿着放大镜反复对照打量,轻轻摩挲周边绒毛,眼底暗自点头 —— 这般修补手艺,地道老练,完全不影响整张皮的品相与观感。
她全程一言不发,沉下心细细勘验,神情专注,眉宇间满是专业行家的严谨。看完正面,又小心翼翼伸手,将整张狼王筒子皮轻轻翻转过来,内里朝外,仔细检查每一处边角、褶皱、缝隙,确认有没有隐秘发霉、返潮变质的痕迹。指尖轻轻拂过皮板,鼻尖凑近皮毛,轻轻嗅闻味道。
入鼻只有淡淡的草木硝香,没有腥腐,没有霉味,干燥清爽,存放妥当,保养得格外用心。
足足勘看半晌,她才小心翼翼将狼王皮重新平整叠好,轻轻挪放到案边干爽位置,妥帖安放,生怕磕碰划伤一丝绒毛。
紧接着,她伸手拿起那张斑斓厚实的猞猁皮。
依旧是一模一样的细致流程:放大镜勘看皮毛纹路,指尖抚摸每一道缠斗留下的浅口、抓痕,分辨创口深浅、有没有伤及底绒,有没有撕裂皮板;再翻看筒子内里,检查干燥程度,凑近鼻尖细细闻嗅气味。几道旧伤都停留在表层皮毛,没有伤及根本,硝制干燥也做得利落,品相依旧算得上上乘。
猞猁皮勘验完毕,她又依次拿起那十五张豺狗子皮,一张张铺开比对,分门别类,细细甄别。
有的皮毛完整顺滑,创口隐蔽,几乎看不出猎杀痕迹;有的边角带些细微瑕疵,绒毛略有磨损;还有一张底端破损稍显明显,一眼就能分出差距。苏璇耐着性子,一张张比对、筛选、归类,凭着多年收皮识货的老道经验,默默分成三堆,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这一番从头到尾、一丝不苟的细致验货,整整耗了半个多时辰。
堂屋里始终安安静静,只有放大镜轻落桌面的细微声响,还有指尖抚过皮毛的轻柔摩挲声。陈风站在一旁,不急不躁,静静看着她勘验,心里踏实安稳 —— 懂行的人细看,才配得上这些拼死猎来、用心养好的珍货。
等到所有皮毛全部勘验归类妥当,苏璇这才抬眸,目光转向陈风,语气平缓从容,带着几分熟稔的问询:
“你桌角那个小布包,裹得严实,里面装的是什么稀罕物?”
陈风咧嘴一笑,眼神带着几分俏皮,随口应道:
“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就是个头小巧,璇姐平日里收大皮多,这些小物件怕是用不上。”
说着,他伸手拿起布包,轻轻解开外层系带,一层层掀开布料。
里头两样干货赫然露出:一截规整干燥的犴鞭,品相完整,肉质紧实,风干透彻;还有一枚厚实的犴鼻子,硬实干爽,保存得格外完好。
陈风一边展开,一边随口补充:
“原本还有一根犴角,个头太大,太长太扎眼,不方便裹在柴火里带过来,目标太显眼,容易惹人闲话。您要是看上眼,下次我单独给您捎过来,稳妥又低调。”
苏璇俯身看了看两样干货,指尖轻轻碰了碰表层,感受干燥硬度,又闻了闻气息,眼底露出几分认可,轻声夸赞:
“看不出来你收拾得倒是细心,两样都风干得透彻,干燥到位,没有返潮,也没有腐味,成色很不错。这些小众干货,外头有人专门收,攒着也不愁出路,我就一并给你收下。”
夸赞完毕,她转回正题,利落算起账来,条理清晰:
“咱们先算豺狗子皮。你一共十五张,我刚刚细细分了三类 —— 五张是顶格极品,皮毛完整,创口隐蔽,品相无瑕;九张带些细微边角瑕疵,不影响整体使用,成色中等;还有一张底端破损明显,只能算普通成色。我给你分三个价,公道不欺人。”
“第一档极品五张,一张给你一百一十五;第二档九张,一张一百;最后那张破损的,统一按六十算。你听听,觉得合不合适。”
陈风听得爽快,脸上挂着憨厚又讨喜的笑,嘴甜依旧:
“璇姐您是行家,您说了算就行。我这也是头一回正经往外大批量卖皮,不懂行情,您长得这么好看,心肯定也善,绝对不会坑我。”
这番直白又讨喜的夸赞,听得苏璇无奈又好笑。她白了陈风一眼,眼底带着熟稔的嗔怪,眉眼风情柔和,嘴上轻怼:
“你小子,别的本事不说,嘴甜是真没得比,句句都好听。”
顿了顿,她继续把小物件的价码摆明:
“再说你这犴鞭跟犴鼻子。鞭是上等干料,品相拔尖,我给你一百八;这枚犴鼻子厚实完整,干燥到位,算你九十五。”
陈风连连点头,一脸乐意:
“行!都听璇姐的,价实在公道!还是您眼光好,懂货也体恤人,跟着您打交道,我心里一百个放心!”
暖光落满堂屋,两人一问一答,估价论货,温和从容。一堆深山珍皮,几样稀罕干货,在细致勘验、公道估价里,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