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跑出去的背影,陈风笑着摇了摇头,心里连日积压的阴霾,散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回了里屋。
屋里炕炉烧得滚烫,炕面温热,墙角大铁桶里早已烧好满满一桶热水,冒着袅袅热气,是山子娘提前给他备好的。
两天深山打滚,风刮雪冻、沾草带泥,身上又是霜又是汗又是土腥味,着实邋遢。
泡澡是来不及了,也没那个精力。
陈风拧干毛巾,就着滚烫热水,从头到脸、脖颈、胳膊、后背、手脚,仔仔细细擦洗了一遍。
凉硬的风尘、满身的疲惫、山野的腥寒气,被热水一擦,瞬间一扫而空。
整个人从里到外通透清爽,紧绷的筋骨彻底松开,舒服得浑身轻飘飘的。
他从木箱里翻出一套干干净净的换洗衣裳,利索换上。
干净粗布衣裳贴身柔软,带着晒干的阳光味道,暖乎乎的格外舒坦。
收拾妥当走出屋的时候,厨房里的包子刚好出锅。
一大笼屉热腾腾的鹿肉萝卜包子端上桌,白雾缭绕,油香扑鼻。
一家人围坐一桌,没人客气,拿起包子趁热开吃。
面皮暄软劲道,咬开一口,滚烫的肉馅汁水瞬间溢满嘴,鹿肉紧实鲜香,萝卜清甜解腻,混着荤油的醇厚,一口下去满嘴流油,香得人浑身舒坦。
陈风连着啃了三个大包子,每一个都扎扎实实,分量十足。
再喝上一碗温热的米汤,胃里填得满满当当,浑身暖意流淌,所有的疲惫、寒意、惊惧,尽数被这人间烟火温情抚平。
吃饱喝足,他跟众人打了声招呼,转身回屋补觉。
连日熬夜惊魂,此刻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他习惯性将五六半抱在怀里,侧身躺进温热的被窝,枪械贴身,心底安稳。
没两秒钟,脑袋沾枕,沉沉睡了过去。
没过一会,山子溜达进屋拿东西,一眼就看见炕上熟睡的陈风。
看着他紧紧抱着步枪、哪怕熟睡都不肯撒手的模样,山子忍不住咧嘴笑了,小声嘀咕。
“嘿,咱疯子现在是真惜枪啊!”
“不知道从哪淘换来一把猎枪,宝贝得不行,白天背着,晚上抱着睡,生怕磕着碰着。”
坐在院里抽烟的李老根听见屋里的动静,慢悠悠开口,嗓音沉稳沧桑,透着老猎户的通透。
“你小子懂个屁。”
“他这不是惜枪,是心里受惊了。”
“前几天深山直面山君,那是百兽兽王的煞气,压心神。”
“普通人吓一次,能做半个月噩梦。”
“他抱着枪睡,不是稀罕枪,是枪能压胆,心里踏实,能睡得着。”
山子闻言笑容一敛,挠了挠后脑勺,恍然大悟。
“哦!还有这说法呢?”
“我说他这两天咋总是紧绷绷的,原来是被大老虎吓着了。”
“不然呢?” 李老根吐出一口烟,缓缓道,“那可是成年孕虎,真要发难,十条命都不够丢的。能全身而退,已是天大的造化。”
山子默默点头,再也不打趣,轻手轻脚退出屋,生怕吵到陈风睡觉。
这一觉,陈风睡得昏天暗地,毫无梦境。
没有熊尸血腥,没有狼眼幽绿,没有猛虎对视,没有深山寒风。
满室温暖安稳,烟火绕身,是连日来最踏实、最沉的一觉。
从午后一直沉沉睡到天黑透,院里亮起油灯,晚饭温热出锅。
山子端着碗筷走到屋门口,轻轻敲门喊人。
“疯子!醒一醒!天黑了,吃饭了!”
陈风这才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浑身酸软疲惫尽数消散。
睡饱之后,精气神彻底归位,脑子清亮,身子利落,再也没有半点前日的惶恐乏力。
他松开怀里的枪,起身舒展筋骨,浑身骨节咔咔作响,通体舒畅。
起身出门,简简单单吃完晚饭,也不多唠嗑,洗漱之后继续安睡。
夜里安稳至极,无梦无惊。
……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日头明媚。
陈风彻底休整过来,眼底红血丝尽数褪去,神色沉稳从容,精气神满满当当,彻底走出了深山遇虎的心理阴影。
早饭过后,兄弟俩搬着工具,直奔院外雪堆。
山子拿着铁锹,小心翼翼挖开厚厚的积雪。
深埋雪下的猞猁躯体完好无损,零下寒冬冻得硬邦邦的,丝毫没有变质腐烂,肉质新鲜紧实。
兄弟俩配合默契,动作利索。
陈风手法老练,持刀稳准,顺着皮肉肌理,一点点剔肉、拆骨、去筋膜。
山子在一旁打下手,递刀、收拾碎料、清理血水残渣,手脚麻利,配合得严丝合缝。
冬日天冷,冻肉好剔,不粘刀、不烂肉。
两人不急不躁,一点点精细收拾。
整张猞猁肉完整剔下,精肉、肌理、碎肉分类归置,干干净净。
最关键的头骨、脊骨、四肢长骨,全部完整保留,一丝裂痕没有,品相极佳。
李老根蹲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点头夸赞。
“猞猁骨最养人,泡酒是顶尖的好东西。”
“祛风散寒、壮骨活血,山里常年跑山、受风寒、关节疼的,泡上一坛,喝着最管用。”
陈风一边规整骨头,一边应声。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好好泡一坛,留着家里人常年喝,冬天抗寒,上山干活也不怕受风。”
一上午的功夫,兄弟俩把整副猞猁骨肉收拾得干干净净,条理分明,一点没糟蹋。
精肉切块冷冻,留着日常做菜解馋;骨头沥水晾干,准备泡酒;皮子早已晾晒妥当,只待后续鞣制收纳。
收拾完山货,往后几日,陈风彻底放下所有任务、所有巡山、所有紧急差事,踏踏实实在家静养歇闲。
日子过得慢悠悠、踏实又安逸。
每日晨起,看看院里养的狍子,喂两把干粮,看着小家伙蹦蹦跳跳绕圈;
去马棚摸一摸温顺的马儿,刷毛遛圈,感受牲口的温顺灵气;
逗一逗院里几条土狗,狗子围着他脚边打转撒欢,热闹十足。
没有深山凶险,没有兽吼惊魂,没有日夜紧绷的神经。
朝夕都是小院烟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淡安稳。
短短几日静养,他心底残留的那点惊惧、紧绷、阴霾,彻底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