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几个知青喝醉了反倒执拗,死活不肯偷懒。
一群人跌跌撞撞、晃晃悠悠,动作笨拙却认真,碗筷、盘子、菜盆,挨个收拾规整。
让人意外的是,哪怕脚步发飘、眼神发虚,愣是一个碗没碎、一个盘没磕,最后还认认真真把碗筷洗刷得干干净净、摆放整整齐齐。
收拾妥当,夜色已经深透,满天星斗高悬夜空,山村万籁俱寂。
陈风拎上提前装好的两条肥硕大河鱼,起身送几人返程回知青点。
夜色清冷,晚风微凉。
杨学成几个男知青走在前头,勾肩搭背、低声说笑,酒意彻底散了。
孙芳和许小晓并肩跟在陈风身后,安安静静,踩着满地月色碎光缓步前行。
一路无话,快到知青点岔路口时,陈风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两个姑娘,轻声开口问道:
“对了,问你们个事。”
“要是这次真考上大学了,你们俩想学什么专业?以后想做什么?”
月色落在两个姑娘清秀的眉眼上,温柔又安静。
孙芳几乎没有犹豫,眼神明亮坚定,语气清亮笃定:
“我想读师范,以后当老师。”
“读完大学我就回乡下、回基层,我要教山里的孩子读书,尤其是女孩子。”
“太多山里姑娘早早辍学、早早嫁人,一辈子困在大山里,我想让她们多读书、多看世界。”
陈风看着她眼里的光,心底由衷赞叹,重重点头:
“你真的很伟大。”
“加油,我绝对看好你,你一定能做到。”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一旁沉默思索的许小晓:“小晓,你呢?”
许小晓微微垂眸,沉思片刻,抬起头,眼底干净又质朴,没有远大浮华的空想,只有最踏实的初心。
“我想学农业、学畜牧业。”
“我在乡下待了这么久,最知道老百姓的苦。”
“年年靠天吃饭,粮食产量低、牲口难养活,老百姓一辈子熬日子,就图一口饱饭。”
“我想学好专业,回来种地、搞养殖、改良作物、改良牲口品种,我想让更多人吃饱饭、过上安稳日子。”
简简单单的心愿,质朴却滚烫。
陈风心头微微动容,语气真诚郑重:
“真好。”
“你们都是真心为老百姓着想,人民不会忘记你们的,尽管往前闯,加油!”
说话间,几人已然走到知青点大门口。
陈风把手里两条大鱼递过去,塞到两人手里:
“拿着,回去大家分着吃。夜深天冷,你们赶紧进屋暖和休息,我先回去了。”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两个姑娘连忙叮嘱。
“放心吧。”
陈风摆摆手,转身融进沉沉夜色,大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等他回到家中,夜色更深。
林月娥早就告辞回家了。
山子娘一边收拾炕铺,一边跟他念叨:
“刚才你月娥嫂子死活不肯拿鱼,我劝了半天、拦了半天,硬是不要,脸皮薄得很。”
陈风闻言笑笑,心里记了下来。
“婶子,没事,等会我给她送过去。”
他看着院里开阔的空地,顺势开口规划往后的日子,语气轻松憧憬:
“今晚你别回去了,就跟小雪一块睡。”
“等来年开春天气暖和、雪化土松,咱们把后院彻底修整一遍。”
“重新砌院墙、盖偏房、规整院子,直接修个规整的小四合院。”
“咱们一大家子、师父、山子、小雪,都安安稳稳住在一起,热热闹闹过日子。”
山子娘听得眉眼舒展,满脸笑意,连连点头:
“那可太好了!山子这年跟着你打猎干活,也攒下不少钱,足够修院子了!开春咱就动工!”
陈风笑着应下,转身拎起家里剩下的两条大鱼,还有一土碗新鲜小杂鱼,快步再次出门。
夜色静谧,村道积雪微凉。
他脚步飞快,直奔村西头林月娥家。
远远就看见林月娥正抬手准备推门进院。
陈风立马开口喊住她:
“嫂子!等一下!”
林月娥闻声回头,满脸疑惑。
陈风快步走到门口,故作埋怨地笑道:
“你怎么走这么快?帮忙忙活一晚上,东西都忘拿了!”
“下次再喊你帮忙做饭,你要是再客气推辞,我可就不喊你了啊!”
不等林月娥开口推辞,他直接把鱼和小杂鱼稳稳放在她家门槛边,转身扭头就走,生怕被她追着还回来。
他心里着急回头,脚步太快,脚下积雪打滑,身子一歪,噗通一屁股结结实实摔在雪地上。
积雪松软不疼,就是场面格外尴尬。
林月娥愣了一瞬,随即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眉眼温柔,轻声打趣:
“你这孩子,急啥呀!慢点走!我又不跟你抢!”
陈风满脸尴尬,揉着发麻的屁股,嘿嘿干笑两声,一瘸一拐、狼狈又好笑地快步往家赶。
夜色温柔,山村静谧,满是烟火温情。
……
日子悠悠流转,风雪渐消,年岁更迭。
转眼之间,时间迈入一九七八年一月一日。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这是崭新的一年,是山村平凡的新开端,更是整个共和国迎来曙光、奔赴新生的全新起点。
冬日暖阳高悬天际,日头清亮温和,驱散了连日的严寒。
一早天光透亮,空气清冷干净,天地一片明朗。
陈风在家闲坐片刻,无事可做,干脆溜达着往大队部走去,打算随便转转、唠唠嗑。
刚走到大队部门口,里面的文书立马冲他招手喊话:
“疯子!可算找着你了!公社刚才来电话了,专门找你的!”
陈风脚步一顿,立马走进屋。
接过电话听完通知,心里瞬间了然。
原来是上次深山出任务民兵补贴、危险奖励、因公津贴全部统一审批下发了。
包括之前他因公垫付的所有物资钱款、医药费垫资,也一并核算完毕,统一报销返还,让他抽空亲自去公社财务室领取。
挂掉电话,陈风抬头看了看天上暖融融的日头,时间尚早,天色正好。
反正今日元旦无事、不用上工、不用巡山,闲着也是闲着。
他心里一动,干脆寻思着:正好带着一家人去公社逛一趟,置办点年货、买点零嘴吃食,也算过个热闹新年。
念头既定,他转身找到王队长。
陈风随手摸出五块钱递过去,语气随和:
“王叔,借我家牛用一趟。”
“我带着我婶子、小雪、山子、我师父一家人去公社一趟,买点东西,来回很快。”
“您家里要是有需要捎带的东西、扯布买货,尽管说,我顺路给您办了。”
王队长接过钱,笑着摆手,一边翻本子开借条,一边回话:
“钱不用多给,乡里乡亲借个牲口不算事。”
“我家里没啥要买的,就是之前攒了几尺布票,一直没空进城扯布。”
“你要是方便,顺路帮我扯一块厚实点的花布,给家里老婆子做件新褂子。”
“行,没问题。” 陈风点头应下。
王队长一边低头飞快写着借条,一边随口道:
“别的没啥了,就这点事,布票我回屋给你拿过来。”
“不急王叔。” 陈风笑着应声,“我先去收拾爬犁、喊山子赶牛,您回头拿来就行。”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大队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