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璇抬眼看向陈风，认真问道：“明天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公社？多个人多说几句话，也好办事。”
陈风摇摇头，底气十足。
“不用。”
“我这两年常跑公社、跑镇上，跟几个干部都熟，多少有点面子，我跟王叔去就够了，妥妥的。”
苏璇见他笃定，也不勉强，点点头收好纸张：“行，那你明天稳着点说，别急躁，按你写的规划来讲，稳稳妥妥没问题。”
转眼到了晚饭时点。
屋里火盆烧得正旺，桌上摆满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四溢。
许小晓坐在桌边，温柔安静，性子软和。
小瑶瑶自打下午黏上她，就压根不肯挪窝。
许小晓身上温柔干净，怀抱柔软暖和，比大人硬朗的怀抱舒服太多，小家伙彻底黏上了这个新来的小妈。
晚饭全程，瑶瑶就乖乖窝在许小晓怀里，脑袋靠在她肩头，小手抓着她的衣角，乖巧得不像话。
陈风连着轻声喊了两声闺女，小家伙眼皮都不抬，压根不理他，彻底移情别恋。
苏璇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打趣，语气带着几分醋意的温柔。
“陈芷瑶，你可真是小没良心的，有了小妈，亲妈和亲爹都不要了是吧？”
瑶瑶听见妈妈说话，才眨巴着大眼睛，从许小晓怀里探出头，哒哒跑到苏璇身边蹭了蹭撒娇，腻歪两秒，转头又立刻钻回许小晓怀里，赖着不走。
满桌人看得哈哈大笑。
晚饭吃到后半段，众人闲聊唠嗑，气氛热闹温和。
陈风犹豫再三，看着身旁文静腼腆、专业对口的许小晓，终于还是开口，打算正经咨询养殖的专业问题。
他张了张嘴，刚要喊出声。
“那个，许知青……”
话音刚起，苏璇立马瞪眼打断，语气干脆利落。
“喊什么许知青！”
“直接喊小晓就行！都自家人了，客套啥？再说了，你以前没这么喊过？别扭得慌。”
陈风白了自家媳妇一眼，满心无奈，也懒得跟她掰扯。
许小晓抱着怀里的瑶瑶，温柔浅笑，轻声解围，性子格外随和：“没事的疯子哥，你怎么喊都行，不用拘谨。你是不是有啥事要问我？”
陈风顺势点头，正色开口，说起正事。
“确实有正事。”
“你是东北林业大学畜牧专业正经毕业的，专业的事还得问专业的人。我明天去公社敲定林地承包，打算在那片山林搞野兔、山鸡养殖，想提前问问你，这里面有啥门道、有啥需要注意的？”
提到自己的专业，许小晓眼神瞬间认真了几分，不再拘谨，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
“山鸡、松鸡、本地野鸡这些，完全没问题。”
“咱们靠山屯这片山林植被茂密，杂草、虫子、野籽多，食物充足，环境贴合它们的野生习性，稍加围挡、简单补饲，存活率、出栏率都很高，很好养。”
“但是野兔，难度很大。”
她看向陈风和山子，两人都是常年进山打猎的老手，最懂山里的情况。
“你们经常进山应该最清楚，山里套到的野兔，几乎都是死的，极少有活的。就算侥幸抓到活野兔，带回家圈养，十只活不了一两只。”
“野兔野性极大，应激反应特别强。胆子极小，怕人、怕动静、怕圈舍，一旦被圈禁，不吃不喝、焦躁乱撞，活活撞笼、绝食饿死，普通圈养几乎百分百失败。”
陈风和山子对视一眼，同时郑重点头，深以为然。
这些年进山，他们太清楚野兔的性子，桀骜难驯，根本关不住。
“所以我打算不圈养。” 陈风说出自己的想法，眼神笃定，“我想整片山林散养，不锁笼、不圈棚，只在外围做好围挡，提高山林里野兔、山鸡的种群密度，让它们自由活动、自由觅食，只做人工保育、补饲，不限制自由。”
“这个思路可行吗？”
许小晓认真思索两秒，缓缓点头：“散养模式是唯一可行的路子，贴合野生习性，能最大程度降低应激反应。”
“但难点不在喂养，在围挡。”
“野兔会打洞、会钻缝、会啃咬，普通渔网、铁丝网根本挡不住，咬烂、钻跑都是常态，围挡做不好，全部白搭。”
一旁的山子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自信开口。
“这简单！”
“围挡我来搞定！咱不用网，直接挖地基，底下石头砌半米高，封死所有缝隙，防打洞、防钻缝，上面再架硬木栅栏、枝条围挡，结实耐造，野兔绝对跑不出去！这点粗活，我闭着眼都能干好！”
孙芳坐在旁边，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调侃一句：“哟，黑瞎子，看不出来你还有点脑子，没白进山混这么多年。”
一句话逗得众人发笑。
山子瞬间脸红，立马瞪眼不服气，嗷嗷反驳：“小胖子！你看不起谁呢！我聪明着呢！”
他话音刚落，“啪” 的一声轻响。
山子娘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力道不重，威慑力十足，又气又好笑地骂道：“狗日的小子，你跟谁俩瞪眼耍横呢？还敢跟小芳摆脸色，越来越没规矩！”
山子立马蔫了，挠着头嘿嘿傻笑，不敢再造次。
满桌欢声笑语，家常烟火气拉满，热热闹闹格外温馨。
许小晓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这和睦热闹的一家人，看着他们打打闹闹、互相打趣、彼此护短，一家人亲密无间、烟火融融。
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羡慕，还有一丝淡淡的疏离。
热闹是他们的，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格格不入。
这份细微的落寞神色，转瞬即逝，却精准落在了心思细腻的苏璇眼里。
苏璇眸光微动，心里瞬间了然。
她不动声色，等众人说笑落幕，温柔看向许小晓，轻声开口，语气真诚又温暖。
“小晓，今晚让瑶瑶跟你睡吧？”
许小晓猛地一愣，猝不及防，下意识睁大眼睛：“啊？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
怀里的瑶瑶立马抢先开口，软糯糯搂着许小晓的脖子，甜甜喊道：“我要跟小妈睡！我最喜欢小妈了！”
苏璇看着乖巧的闺女，温柔浅笑，顺势起身：“你看，孩子都愿意。”
“今晚咱俩陪她，你跟我们娘俩唠唠，说说大学里的生活、省城的光景、读书的趣事，我也好好听听，长长见识。”
许小晓眼底的落寞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暖意和感动，轻轻点头，眼底泛起温柔笑意。
一夜安稳无话。
翌日天刚蒙蒙亮，冬日的晨光浅浅洒落山村，天清气冷，无云无风。
陈风早早起床，收拾妥当，拿着昨晚写好的两份规划草稿，发动家里的吉普车。
车子突突作响，稳稳驶出院子，先接上等候已久的山子，两人一路直奔王德海家中。
王德海早已穿戴整齐，收拾妥当，随身带着村里的公章本子、干部证件，万事俱备。
三人汇合之后，一路驱车朝着公社赶去。
车子一路颠簸，穿过结冰的村路、空旷的田野，冬日的原野一片苍茫萧瑟。
途经公社供销社的时候，山子主动开口：“疯子，停一下车。”
车子停稳，山子利索下车，直奔供销社柜台，花了钱买了两条包装规整的香烟。
回到车上，他直接拆开两条烟，全部拆散，一根根揣进陈风、自己和王德海的上衣口袋，随时备用。
王德海坐在副驾，看着两人熟练通透的操作，忍不住转头看向陈风，哈哈大笑，满眼赞许。
“狗日的疯子，你小子现在真是越来越通透了！”
“人情世故、迎来送往、办事规矩，拿捏得比村里老干部还稳，妥妥的老油条，这套本事，一般年轻人学不来！”
陈风笑着摇摇头，淡然一笑，脚下踩稳油门，车子继续平稳前行。
“王叔，办事就是这样，规矩到位、礼数到位，事情才能办到位。”
王德海点点头，神色郑重：“行，那咱今天就直奔主题，去找公社分管书记，好好把你这林地养殖副业的事，稳稳当当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