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
灰白色的光,压过异乡城市的屋顶。
一夜未散的雾气,仍裹着整条老旧街区。
巷口,有数道黑影站着。
不是普通人。
是四大家族的人。
他们封了正门。
封了侧路。
封了所有能从旅馆正面离开的出口。
探哨抬起手,又一次释放出一缕忆力。
很淡。
淡得像风。
但这一次,依旧没有回应。
屋内死寂。
死寂得反常。
探哨眉头皱起。
不对。
如果里面的人还在,不可能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除非——
他猛地抬手,示意身后人准备强入。
可就在这时,旅馆后巷深处,两道人影已经离开了。
陈砚走在前面。
秦雨桐跟在他身后半步。
两人没有说话。
后巷很窄。
墙皮剥落。
杂草被晨露打湿。
脚下每一步都很轻。
陈砚的忆力铺开。
不是攻击。
只是感知。
像一张无形的网,贴着地面向前延伸。
前方有坑。
他偏了半步。
秦雨桐自然跟上。
不需要提醒。
昨夜那一场沉默对峙,已经让他们重新找回了默契。
走出后巷。
远处主街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四大家族的人,终于发现不对劲。
“人呢?”
“还在旅馆里吗?”
“再探一次。”
探哨的声音压低,带着冷意。
可下一秒,他脸色变了。
二楼客房,空了。
被褥尚有余温。
窗沿还留着昨夜被雾气打湿的痕迹。
人,已经走了。
探哨猛地抬头。
“追。”
声音落下,数道黑影立刻分散。
有人封锁街口。
有人追查气息。
有人向着城外方向掠去。
而这时,陈砚和秦雨桐已经离开了那片街区。
他们没有走大路。
也没有回头。
秦雨桐回头看了一眼。
雾气深处,隐约有忆力波动炸开。
追兵已经醒了。
“他们追出来了。”她低声道。
陈砚脚步未停。
“知道。”
“走城郊小路。”
“那里布防最松。”
秦雨桐看了他一眼。
他脸色依旧苍白。
昨夜消耗很重。
可他站得很稳。
眼神也很稳。
像什么都算到了。
秦雨桐忽然明白。
昨夜他不是在被动防守。
他是在拖时间。
拖到天亮。
拖到追兵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门。
然后,从最不可能的地方走。
“你早算好了。”她说。
陈砚淡淡开口。
“不算好,会死。”
秦雨桐沉默。
过了片刻,她又问。
“回老巷?”
“嗯。”
“不先躲一躲?”
陈砚停了一下。
前方是城郊小路。
路很长。
通向故土。
也通向更多危险。
他看着远处。
“躲得了一时。”
“躲不了四大家族。”
“也躲不了旧祸。”
秦雨桐听懂了。
这里不是终点。
只是路过。
真正的局,在老巷。
真正的人,也在老巷。
程野。
沈辞。
还有那些守在故土的人。
他们都在等。
等陈砚回去。
等秦雨桐回去。
也等这场乱局,真正烧到根上。
两人继续前行。
身后的城市越来越远。
雾气渐渐被晨光撕开。
路边草木上的露水,被照得发亮。
秦雨桐忽然想起昨夜旅馆里的安静。
他坐在床沿。
她站在窗边。
明明没有说太多话。
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情情爱爱的喧闹。
是生死之间重新靠近的重量。
她低声问:
“回到老巷以后呢?”
陈砚声音很淡。
“先汇合。”
“然后?”
“清算。”
两个字落下。
冷。
硬。
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秦雨桐不再问。
她知道他的意思。
四大家族插手。
域外激进派虎视眈眈。
旧祸未灭。
老巷也未必安全。
但回去,是必须的。
只有回去,才能把散落的线重新收起来。
只有回去,才能让所有人重新站到同一张棋盘上。
身后,风声骤紧。
有追兵的气息靠近。
不止一个。
至少三道。
陈砚脚步一顿。
秦雨桐立刻挡到他身后半步。
“我来。”
陈砚看了她一眼。
“不用。”
“你伤还没好。”
秦雨桐抿唇。
“你也一样。”
陈砚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
指尖一缕极淡的忆力亮起。
不耀眼。
却很稳。
“我牵制。”
“你走前面。”
秦雨桐看着他。
他不是在命令。
是在安排。
像以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把她推远。
也没有再独自硬扛。
秦雨桐忽然笑了一下。
“陈砚。”
“嗯?”
“你变了。”
陈砚沉默两秒。
“哪里变了?”
“以前你会让我先走。”
“现在不会。”
他看了她一眼。
“因为你不是累赘。”
秦雨桐怔住。
陈砚已经转身。
“走。”
“他们追上来了。”
下一秒,城郊小路上,数道黑影从雾气里冲出。
陈砚抬手。
忆力化作一道无形屏障,直接封死前路。
追兵停顿。
有人冷笑。
“伤成这样,还敢拦?”
“跟我们回去。”
“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命。”
陈砚面色平静。
“你们不配。”
话音落。
他没有退。
秦雨桐也没有退。
两人并肩站在晨光里。
身后是归乡路。
身前是四大家族的追兵。
老巷还远。
但他们已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