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财务科的窗口前,今天的长队从办公楼门口一直排到了传达室边上。
十五号发薪日的热乎气裹着煤烟味飘得满院都是,上万名工人攥着磨得发亮的工牌,指尖都透着点盼了大半个月的期待,连平时最抠门的老工人,今天脸上都带着点松快的笑意。
食堂后厨的蒸笼刚冒起白汽,何雨柱正攥着屉布往上抬馒头,后颈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以为是来检查的刘主任,刚要转头搭话,就看见打饭的张大姐脸都急红了,一把拽着他的手腕往灶膛边躲,声音压得又急又快:“柱子!你可别蒸馒头了!我刚去帮你领工资,你的工资被人代领了!一个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褂的女同志,说你后厨忙得脚不沾地,特意托她来代领,连四十二块现金加二十斤全国粮票,全给揣走了!”
何雨柱手里的屉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灶膛里的火星子被风卷出来,落在他的帆布围裙上,他都没顾得上拍。
“好啊,我没找她算以前的旧账,她反倒先摸到我头上来了。”何雨柱把手里的面往案板上一摔,连围裙带子都没来得及解,转身就往办公楼冲,帆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咚咚的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窗口排队打饭的工人都被他这股子急火惊着了,纷纷探着脑袋往后厨瞅,不知道最近脾气出奇好的何雨柱,今天是遇上什么天大的事了。
财务科的周干事正攥着登记本在门口转圈,额头上的汗把蓝制服的领口都打湿了,看见何雨柱冲过来,差点没把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赶紧迎上去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愧疚:“雨柱同志,是我大意了!那女同志跟我拍胸脯保证,说跟你在四合院住了快十年,比亲兄妹还还亲,我问了车间的几个工人,他们都说你们是一个院子的!都怪我,刚来轧钢厂上班,不知道这么大的厂还有这样的人”
俩人刚拐过办公楼后面的小树林拐角,就看见树丛里钻出来个熟悉的身影。秦淮茹把蓝布褂的领子往上拉了拉,正蹲在树坑边上数钱,十块的、五块的毛票摊在掌心里,数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连何雨柱走到她身后三步远,她都没察觉。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以前傻柱对她言听计从,就算发现工资被自己领走了,顶多红着脸跟她拌两句嘴,最后最多把上衣的扣子解下一颗,这个傻子说不定还能再傻乎乎的递给自己2块钱?
等会儿回去把钱给棒梗买两斤桃酥,剩下的钱还能攒着给三个孩子做新棉袄,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她刚把第三张十块钱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棉袄内兜,后颈忽然吹来一阵冷风,抬头就看见何雨柱黑着脸站在她面前,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李干事,俩人的目光全钉在她掌心里摊着的钞票上。
秦淮茹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张纸,手忙脚乱地想把钱往棉袄里面塞,转身就想往女厕所的方向跑。 “站住。”何雨柱的声音冷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在小树林边上炸响,
“秦淮茹,冒领工资,拿了我的钱就想跑?” 周围路过的工人、去仓库领料的搬运工,瞬间就围过来了,乌泱泱站了几十号人,把小树林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轧钢厂建厂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干冒领工资这种事,今天撞见这新鲜事,谁都舍不得走。
秦淮茹见跑不掉了,瞬间就红了眼眶,往前凑了两步,伸手就想去拽何雨柱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故意扯得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雨柱,我错了!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棒梗昨天后半夜烧得直抽抽,家里连五分钱抓药的钱都掏不出来,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拿你的工牌,我真不是偷!我就是想先借过来用两天,等我下个月发了工资,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全还给你!你别让保卫科的人来抓我,我要是丢了工作,我那三个没爹的孩子,可就真活不下去了啊!”
她边哭边往地上蹲,把寡妇带娃的可怜劲演得十足,按照以往的经验,周围的工人这么多,到时候何雨柱一定会抹不开面子,这事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她万万没料到,今天的何雨柱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何雨柱直接甩开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那个封皮磨得起毛的小账本,“啪”地一下拍在旁边的树干上,账本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钢笔字,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来帮我评评这个理!”何雨柱的声音亮得能盖过远处车间的机器轰鸣,“这么多年,我何雨柱在食堂当厨子,省吃俭用,前前后后给她秦淮茹拿了三百八十六块五毛,四百斤棒子面,连我过年单位发的肉票,都全塞给她家了。
我自己天天在食堂啃工人剩下的凉馒头,连五分钱的大前门都舍不得买,我妹妹何雨水在纺织厂上班,冬天冻得手裂得流血,连五毛钱的新手套我都舍不得给她买,我就攒着钱想这个月发薪,给我妹妹做件新蓝布棉袄当相亲的体面衣裳。”
他指尖点着账本上的日期,一条一条念给周围的工人听:“上个月三号,她找我借三块钱,说棒梗要交学费,转头我就看见她给贾张氏买两斤猪肉;上个月十五号,她找我借五斤粮票,说家里揭不开锅,结果当天棒梗就在胡同口拿着水果糖到处显摆。
她根本不是什么走投无路的可怜寡妇,她是把我何雨柱当不用花钱的长期冤大头,把我的工资当成她自己家的私产,想拿就拿!今天她能冒领我的工资,明天她就敢以我的名义,区厂财务科借钱!”
人群里瞬间炸了锅,车间的赵大姐举着手里的铝饭盒,气得脸都红了,往前挤了两步指着秦淮茹的鼻子骂:“好你个秦淮茹,前天她堵在车间门口找我借五块钱,说她家孩子棒梗烧得快不行了!我今天早上还特意问了她,她还说他们家棒梗病好了,秦淮茹,我问你,你没有回家,你咋知道你家棒梗又发高烧了!”
旁边几个年轻的学徒工也跟着起哄,说前阵子秦淮茹还堵在他们宿舍门口,找他们借粮票,说家里孩子饿晕了。
几十号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把这些年被秦淮茹借过钱、借过粮票的事全抖了出来,秦淮茹站在人群中间,脸一阵红一阵白,连哭都忘了哭。
保卫科王队长带着两个保卫干事挤进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上前一步直接把秦淮茹手里攥着的牛皮纸信封夺过来,随后又让一个女员工把何雨柱的工钱补助领了出来。
他厉声对着秦淮茹说道:“跟我们回保卫科!偷拿他人财物、冒领工资,严重破坏厂里的生产秩序,必须严肃处理!”
两个保卫干事一左一右架着腿软的秦淮茹往保卫科走,她一路上哭的撕心裂肺,周围的工人却没有一个上前同情她,全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
在这个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年代,冒领工资当骗子的帽子一扣,她以后在轧钢厂,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何雨柱从王队长手里接过自己的工资和粮票,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内兜里,拍了拍,心里踏实得不行。
他抬眼往小树林的树后面扫了一眼,刚好看见易中海脸色铁青地转身往车间走,刚才的全过程他看得一清二楚,却连半句话都不敢上来帮秦淮茹说。
何雨柱冷笑一声,转身往食堂走。以前他被猪油蒙了心,任由这些人拿捏吸血,现在他醒过来了,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抢走半分属于他的东西。
何雨柱知道,今天回到四合院中,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