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里，秦淮茹手忙脚乱地把晕过去的贾张氏扶回炕上，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折腾了好半天，贾张氏才慢悠悠地喘过气来。
一醒过来，贾张氏第一反应不是喊疼，也不是道歉，反而“嗷”的一声就开始嚎啕大哭，拍着自己那条被夹板固定住的断腿，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为了找个后半辈子的依靠，把腿都砸断了，结果人没捞着，还成了全院的笑柄！我这后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拍打着炕沿，炕沿上的尘土都被她拍得漫天飞，呛得秦淮茹直咳嗽。秦淮茹站在炕边，看着撒泼打滚的贾张氏，心里那点最后仅剩的耐心，也彻底被磨没了。
刚才全院大会上的场面，她看得清清楚楚。现在别说让街坊邻居捐款了，人家不往她们家门口吐口水就算是客气的。
整个四合院的人，现在看她们贾家的眼神，全是笑柄。
她把家里所有的箱子柜子都翻了三遍，凑到一起才十四块七毛钱。这点钱，别说去大医院看病了，连最低押金都不够。
秦淮茹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心里的火气，蹲在炕边，对着还在嚎哭的贾张氏开口道：“妈，现在全院的人都不肯借钱给我们，我手里的钱加起来还不到十五块，根本不够去医院接骨的。你跟我说实话，你以前攒的那些养老钱，到底藏在哪儿了？以前你跟我说过，你手里九百多块钱的养老钱，当时丢了六百多，现在你把剩下的拿出来先把医药费交了，把腿治好再说行不行？”
贾张氏的哭声一下子就停了。她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眼神开始四处乱飘，不敢跟秦淮茹对视，嘴硬道：“什么养老钱？我哪有什么养老钱？以前老贾走的时候，家里就剩那点钱，早就花光了！你是我儿媳妇，给我治病本来就是你该做的事儿，你别想往我身上推！”
“不可能！”秦淮茹一下子就急了，“以前你偷偷跟我炫耀过，说你攒了九百多块钱，藏得严严实实的，谁都找不到，就等着以后留着养老。现在我急着给你治病，你跟我说钱没了？钱到底花到哪儿去了？”
“我花了！我早就花完了！”贾张氏往炕上一躺，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以前趁着你不注意，天天去街上买卤肉吃，今天买两毛，明天买五毛，吃着吃着就花完了，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你是我儿媳妇，你就得管我，你不管我，我就躺在这儿喊你不孝，让全厂的人都知道你秦淮茹虐待婆婆！”
秦淮茹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辛辛苦苦在毛坯库搬了好几个月的废铁，手上的茧子一层叠着一层，连一顿饱饭都舍不得吃，结果贾张氏倒好，把三百多块钱的养老钱全拿去买卤肉吃了，现在腿断了，反倒理直气壮地让她来擦屁股。
她盯着贾张氏看了好半天，知道这老虔婆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根本不可能把钱乖乖拿出来。秦淮茹的目光扫过整个西厢房，最后落在了墙上挂着的老贾的遗像上。
那遗像挂在西厢房最显眼的位置，木质的相框，边缘都磨得发亮了。以前贾张氏就总神神秘秘地对着这个遗像拜，从来不让秦淮茹靠近，那时秦淮茹就觉得奇怪，现在一看到这个遗像，她心里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她还想从来没有翻过哪里！
秦淮茹二话不说，转身走到墙边，踩着凳子就把老贾的遗像从墙上摘了下来。相框后面的墙面上，果然有一个小小的暗格，用一块砖头堵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伸手把砖头抠出来，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
布包一拿出来，贾张氏的脸瞬间就白了，从炕上猛地坐起来，也顾不上腿上的疼了，对着秦淮茹尖叫道：“你给我放下！那是我的钱！谁让你动的！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赶紧把我的钱还给我！”
秦淮茹根本不理她，直接把布包打开。里面一毛、两毛、五毛的零钱，还有几张一块、五块的纸币，整整齐齐地叠在一块儿。她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数了三遍，最后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贾张氏：“一百二十三块六毛？你跟我说你有三百多块养老钱，现在就剩这么点了？剩下的两百多块钱，真的全让你买卤肉吃了？”
贾张氏被她戳穿了，也不装了，往炕上一躺，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是又怎么样？那是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辛辛苦苦一辈子，买点卤肉吃怎么了？”
秦淮茹看着手里这皱巴巴的一百多块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冒到头顶。她以前还傻乎乎地以为贾张氏真的藏着三百多块钱，就算自己凑不出医药费，把这笔钱拿出来，也能顺顺利利把腿治好。
结果现在倒好，两百多块钱全被贾张氏拿去买卤肉吃了，就剩下这一百多块钱，就贾张氏现在伤势，估计也就是勉强够用。
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这沓零钱，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现在棒梗还在少管所里，每个月要交五块钱的生活费，两个小的槐花和小当，天天在家里等着吃饭，家里的粮票早就快见底了。她在毛坯库干苦力，每个月的工资被扣得只剩十几块钱，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这一百多块钱，要是全部拿出来给贾张氏治腿，自己又要请假伺候这个老太婆，那接下来的两三个月，家里三个孩子就得跟着喝西北风。
秦淮茹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看着炕上还在对着她骂骂咧咧的贾张氏，想起自己这些年在贾家当牛做马，天天伺候这一大家子人，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贾张氏天天算计她的工资，换来的是棒梗偷东西被抓进少管所，换来的是自己被发配到毛坯库干苦力，手上全是洗不掉的黑油和老茧。
她凭什么要当一个好媳妇，处处忍让着这个老虔婆？
秦淮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一百多块钱里，抽出了三十块钱揣进自己兜里，剩下的九十多块钱，她数了两遍，用手绢包好。
她没有再跟贾张氏争吵，转身走到灶台边，把早上剩下的几个窝头装进一个布袋子里，随后找了一个平板车，把贾张氏放上去，拉着她往医院走去。
从那天下午贾张氏被推进病房开始，秦淮茹除了早上送几个窝窝头外，从来没有在医院露过面。
医院的护士一开始还以为家属只是出去买东西了，结果等了一天又一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贾张氏躺在病床上，腿上的伤口疼得直抽抽，身边只有几个凉窝头和一茶缸凉水，连个给她倒热水的人都没有。她饿了就啃两口凉窝头，渴了就喝两口凉水，想喊人帮忙，连个应声的都没有。
她躺在病床上，一开始还破口大骂秦淮茹不孝，骂累了就开始喊护士，可护士每天要管几十个病人，哪里有空天天过来伺候她。
过了没两天，贾张氏就反应过来了——秦淮茹这是把她扔在医院里，直接不管她了！
她躺在冷冰冰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自己藏在暗格里的一百多块钱，想起自己花掉的那两百多块卤肉钱，想起采石场里自己伸着腿等石头砸的那些日子，再看看自己这条断了的腿，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