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再没出什么幺蛾子。列车穿过冀东平原,一路向南,窗外的天际线渐渐从黑变灰,从灰变白。
天蒙蒙亮,列车缓缓驶入四九城站。
站台上的大钟指着六点过十分,广播里响起女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各位旅客,四九城站到了,请带好您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王家乐一夜未眠,却精神奕奕。他先把那个意外发现的皮箱从空间里取出,放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然后去找李建国。
李同志,我在那边角落看见个皮箱,是不是劫案里丢的?
李建国过去一看,眼睛亮了:对对对!是王干部的文件箱!你怎么发现的?
起夜,路过看见的。王家乐笑了笑,可能劫匪慌乱中落下的。
李建国没多想,拍了拍他肩膀:行,我记你一功。到了局里,我给你写证明,协助抓捕敌特、制服劫匪、找回赃物,三件大功!
马列车长也过来了,递给他一张纸条:王家乐,这是铁路局人事处的地址,你拿着,就说我马国梁推荐的,优先安排。
王家乐郑重接过,塞进口袋:谢谢马车长,谢谢李同志。往后……咱们说不定真成同事。
下了车,王家乐背着两个大麻袋、挎着帆布包,随着人流往出站口走。
站台上人挤人,接站的、送行的、扛行李的,乱哄哄一片。他伸着脖子在人群里找,没看见他妈刘桂英,却远远看见柱子后头站着个人影。
王满仓!
他爸穿一件半旧的蓝布工装,袖口卷两道,肩膀上搭着条毛巾,脚边放着一辆借来的板车,正踮着脚往车厢方向张望。
王家乐心里一酸。上辈子他是独生子,从没体会过这种有人接站的感觉。这辈子,虽然知道多半是借口,可看见他爸那佝偻的身影,还是忍不住眼眶发热。
他大喊一声,挥着手挤过去。
王满仓看见他了,嘴角扯了扯,想笑,又憋住了,只是闷声说了一句:回来了。
回来了。王家乐把麻袋往板车上一放,帆布包也扔上去,爸,您等多久了?
刚来。王满仓撒谎,板车轱辘上的露水还没干,显然来了不止一个钟头。
他打量着儿子,目光在王家乐脸上那道结痂的伤口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皱:脸咋了?
树枝划的,不碍事。王家乐笑嘻嘻的,爸,我给您和妈带了好多东西,东北的山货,还有……
回去再说。王满仓打断他,把板车上的麻袋摆正,你妈在家熬粥呢,回去趁热吃。
王满仓推着板车,王家乐在旁边扶着,爷儿俩一前一后出了站。
四九城的早晨,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和豆浆油条的香气。胡同里已经热闹起来,倒尿盆的、生炉子的、买早点的,人声鼎沸。
路过东四牌楼,王满仓忽然停下,从兜里摸出两毛钱,买了四个烧饼,递给儿子两个:先垫垫,回去还有段路。
王家乐接过烧饼,咬了一口,芝麻香满嘴。他看着他爸推着板车的背影,忽然想起上辈子工地上的工头老李,也是这么闷,这么硬,可心里头软。
他快走两步,跟上去,我这次回来,有事儿跟您商量。
啥事?
我想……当乘警。
王满仓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了一声:回去再说。
板车轱辘吱呀吱呀响,碾过青石板路,往南锣鼓巷的方向去。朝阳从胡同口斜斜地照进来,把爷儿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大杂院门口,刘桂英已经站了半个多钟头,围裙都没摘,手里攥着块抹布,眼睛红肿。
看见板车拐进胡同口,她三步并两步迎上来,一把抓住王家乐的胳膊,上下打量,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瘦了……黑了……脸上这伤……
妈,我没事,好着呢。王家乐把烧饼递过去,给您,还热乎呢。
刘桂英不接,只是哭,边哭边骂:你这臭小子,一走两个月,信也不勤,电报就那几封,急死我了……
王满仓把板车推进院门,闷声说了一句:进屋说,外头冷。
一家三口进了厢房,刘桂英把门一关,眼泪还没干,就开始翻麻袋:带的啥?这么沉……
麻袋解开,榛子倾泻而出,黄澄澄一堆。接着是猴头菇、干蘑菇、药材、野鸡、野兔……
刘桂英瞪大了眼睛:这……这都是你采的?
嗯,东北林子大,物产丰富,我跟着姐夫学了点本事。王家乐轻描淡写,心里却在想:空间里的五千斤小麦、三十一根金条、古董枪械……这些,永远不能说。
王满仓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目光在满炕的山货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儿子脸上,半晌才说了一句:出息了。
爸,您这评价……王家乐挠挠头,还行强点?
强多了。王满仓吐出一口烟,比你老子强。
王家乐嘿嘿一笑,内心腹诽不已,搁后世这小老头多少要给咱刷个火箭。
刘桂英从厨房端出粥和咸菜,又热了四个馒头,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早饭。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咸菜是自家腌的萝卜条,脆生生的。
王家乐喝了两大碗粥,吃了两个馒头,撑得直打嗝。刘桂英在旁边看着,笑得眼角起褶子: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妈,您这手艺……王家乐抹抹嘴,比东北食堂强一百倍。
少拍马屁。刘桂英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夜里,厢房里只剩王家乐一人。他躺在木板床上,双手枕着后脑勺,闭眼进入空间。
眼前的让他心潮澎湃:
粮食区:五千斤小麦,空间最大头。
山货区:榛子二百八十斤、猴头菇十八朵、干蘑菇四十斤、松子四十斤。
药材区:各类药材一大堆,三株野山参。
野味区:飞龙十四只、野鸡六十只、野兔九十只、狍子十只、野猪十三头、灰狼三头。
废铁区:乱七八糟小一千斤。
秘藏区:金条三十一根、古董若干、枪械两把、子弹两百发。
这趟东北……值了。他喃喃自语。
可他也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四九城不是东北,人多眼杂,管控更严。
空间里的东西,怎么一点点变现?当乘警的事,怎么跟爸妈开口?敌特记了他的名字,会不会有后患?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外头院子里传来赵大爷家收音机的声音,今天播的是京剧《智取威虎山》,杨子荣唱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他跟着哼了两句,闭上眼。
四九城,我回来了。这次……不一样了。咱属于满级大佬回新手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