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年初一的时候裴云峥去参加宫宴,
宫宴之上,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镇国公府大公子裴云峥立在席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冷冽,自回京之后,便成了京中贵女暗自倾慕的对象。
圣上一道口谕轻飘飘落下,意在让裴云峥与左相嫡女陈思蓉相看,定下小定之约,以此拉拢左相,又能暗中牵制镇守赤岭的镇国公一族,朝堂制衡之心,昭然若揭。
满殿目光齐刷刷落在裴云峥身上,有好奇,有艳羡,更有左相一家志在必得的得意。
陈思蓉端坐席上,面颊微红,含羞带怯,只等眼前少年应下这门人人称羡的婚事。
可裴云峥自始至终,神色平淡无波,无半分欣喜,亦无半分抗拒,只是躬身领旨,声音清冷低沉:“臣,遵旨。”
在皇子席离皇帝最远的桌前,几乎无人留意,角落暗处,还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七皇子萧景渊,今年刚满10岁。
生母去得早,无依无靠,在宫里活得像株不起眼的小草,连宴席上的位置,都被安排在最偏、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安安静静坐着,小手放在膝上,乖乖地,不吵不闹。
一双干净又清澈的眼睛,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席间那道挺拔的身影。
镇国公府大公子,裴云峥。
那个刚刚从赤岭边疆历练回来、一身风霜、却身姿如松的少年。
萧景渊望着他,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崇拜。
他听过很多关于裴云峥的事。
小小年纪,便跟着父亲镇守边关,见过风沙,上过战场,护过大启百姓。
不像他,连在宫里大声说话都不敢,只能缩在角落里,看人脸色过日子。
席间,圣上提起与左相府的婚事,众人艳羡,裴云峥却只是淡淡领旨,神色平静,无喜无忧。
那般沉稳,那般从容,这般年纪,便已有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度。
萧景渊想的有些出神:
裴大公子好厉害啊……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那么镇定,那么厉害。
要是……我以后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他不懂得什么朝堂制衡,也不明白什么联姻算计。但萧景渊就是感觉这位镇国公大公子,根本无意于这门婚事。
他知道,裴家都是英雄,是保护国家的人。
镇国公裴照庭更是是他心里,最崇拜的人。
宫里的人都欺负他,冷落他,只有裴云峥,方才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时,曾与他对视过一眼。
没有轻视,没有鄙夷,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他一下。
就那一眼,萧景渊便记在了心里。
他攥了攥小小的手指,在心里认认真真、无比真诚地想:
以后,我也要做一个像裴公子一样,沉稳、厉害、能保护想保护的人的人。
那样,就不会再被人看不起了。
他依旧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像个透明人。
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因为望着裴云峥的方向,悄悄亮了一点点。
像暗夜里,一点小小的、微弱的光。
谁也没想到这一眼为两人日后埋下了的伏笔。
圣上的旨意是牵制,左相的攀附是算计,而裴云峥,从始至终,都未曾放在心上。
宫宴散场,婚事之事传遍京城,人人都道裴陈两家即将联姻,强强联合,风光无限。
可无人知晓,宫宴结束的当夜,裴云峥便回了国公府,悄无声息布下了退婚的棋局。
他深知,抗旨拒婚是大罪,直接推脱只会落得忤逆君上、轻视朝臣的罪名,反而会连累整个镇国公府。
想要顺理成章退婚,唯有自污名声,让陈家主动退婚,让圣上无从怪罪。
第二日,京中便悄然传开了流言。
先是有人说,裴云峥自赤岭历练归来,性情大变,暴戾恣睢,苛待府中下人,动辄打骂,性情阴鸷难以相处;
又有流言称,他常年驻守边疆,身上沾染了杀伐之气,心性凉薄,自私寡恩,对家中亲眷也极为冷淡,绝非良配。
流言愈演愈烈,起初只是私下议论,没过几日,便闹得人尽皆知。
左相府得知后,顿时面色难看,陈思蓉更是又羞又气,满心的欢喜化作了委屈。
可裴云峥知道,仅凭流言,不足以让陈家彻底放弃。
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三日后,国公府传出惊天消息——
裴云峥在校场演武时,为救同僚不慎被失控的惊马所撞,伤及腑脏。
太医院轮番诊视后,皆暗中摇头,只隐晦对外言道:少年时脏器受创,伤了根本,又兼常年在边关风餐露宿,旧伤堆叠,日后子嗣一事,恐多有艰难,不易绵延。
消息一出,满京哗然。
左相府彻底坐不住了。他们想联姻,是看中镇国公府的权势,想让女儿嫁一个健全风光、前程似锦的郎君,而非一个性情乖戾、身子有亏的人。
裴云峥卧病在床,闭门谢客,面色苍白,神色淡漠,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对外表现得凉薄自私,全然不顾及陈家颜面,也不派人上门安抚,任由流言发酵,任由自己的名声一落千丈。
陈家见状,心凉透底。
陈思蓉气的砸了屋中所有能砸的东西,哭着让父亲给她做主,左相夫妇权衡利弊,最终咬牙决定,主动向圣上请辞,以两家命格不合、裴公子身子有碍为由,取消了这门小定之约。
圣上顺水推舟,准了奏请,既没有怪罪裴云峥,也没有苛责左相,一场政治联姻,就此不了了之。
不是皇帝老儿没有怀疑过,而是去给裴云峥诊断的御医是自己派去的,王御医是他的心腹御医,不可能会帮裴云峥说谎。
无人知晓,裴云峥的坠马是刻意为之,伤势看似严重,实则有分寸,不过是苦肉计,尤其他在心底已经牢记的燕兮兮心里想的那个办法,他也和布衣圣手张仪试过,很有效果。
可燕兮兮不知道啊,等她听到风声后还为裴云惋惜了许久……
裴云峥躺在软榻上,指尖摩挲着一枚不起眼的药草书签,那是上次燕兮兮来家里,随手落下的。
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皇权制衡,朝堂算计,他从不在意。
这京城的繁华,名门贵女的倾慕,于他而言,皆为浮云。
他费尽心思退婚,自毁名声,受皮肉之苦,只为让自己不成为权力的牺牲品,将来能有自己心之所喜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