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序有些不明所以,他听了这小子一下午的奉承话。
将他与姜无恙说得是如何的天造地设,又说自幼便觉着只有太子殿下才能站在乐安公主的身边,也只有乐安公主才能当这个太子妃!
可这般耿直却又直入人心的话,谢从序是头一回听。
便是姜无恙,都不曾说过,只有谢从序配站在她身边这种话。
谢从序本也不想理会这看起来没头没脑的信安侯。
可奈何他说的话耿直没谱却又直击人心。
谄媚的话谢从序没少听,可夸他与姜无恙生来就该是在一起的诸如此类的话,谢从序拒绝不了。
这些话就是连姜无恙都不曾说过。
谢从序听了,心里高兴,也知晓这纪宵虽是一个莫名其妙但却实心眼的人,也真如姜无恙所说的那般,一心只想为了他们二人能成婚而忙前忙后。
甚至在得知姜无恙与裘连愈有意议婚之后,纪宵还在背地里给裘连愈使绊子。
此人确实可用,有眼力见,还忠诚。
孺子可教。
纪宵将自己为了谢从序与姜无恙付出了多少,每日都在姜无恙身边如何夸谢从序,一件件地细数,就为了保住自己的狗命。
独独有一件事一直没说。
便是书院里的那件事。
此事他平日里谁也不敢说,一腔悲愤委屈、不甘和莫名其妙的悸动交织,让他心里堵得慌。
今日本寻姜无恙来府,想求她也开解开解他,姑娘家的心思细腻些,兴许会有旁的见解。
未曾想谢从序也一并跟来了。
纪宵此时喝多了酒,那些积郁在心头多日的烦心事,也总算有了个出口。
“当初……我都是怕公主殿下没了裘连愈,真的又惦记上顾停疏,我才……我知道她在看,我故意的,我就是要公主殿下对顾停疏印象差些,叫她以为顾停疏是有断袖之癖的,也好断了要与他成婚的念头。”
纪宵心如死灰,连眼里都没了光,他怅然地一手撑着额角,一手麻木地端着酒杯递到唇边,“可谁知道,那顾停疏竟然真是断袖……他觊觎微臣已久!”
谢从序也是才知道,姜无恙那日撞见的场面,竟是纪宵有意为之。
这人还真是荒谬到了家。
可毕竟是为了让绥绥死心才做到这个份上的,谢从序指责的话也说不出口。
谢从序沉默了须臾,这样的事,他如何安慰。
谢从序只安慰过姜无恙,可也不曾安慰过旁的人,何况还是因为这种事。
半晌,谢从序嗓子眼里沉肃地吐出四个字来:“辛苦你了。”
戴着墨玉扳指的手骨节分明,轻轻拍了拍纪宵的肩。
随后谢从序拿起了桌上的酒杯,轻轻与纪宵碰了杯,敬了他一杯。
纪宵在心里咽着泪,喝了下去:“可不是,若非我将公主殿下约去喝酒,同她开解许多,您如何能听得到公主殿下那样多的真心话?”
纪宵不管不顾地将功劳尽数揽到自己身上:“你们成婚之时若不给我发请帖,那我便不活了。”
谢从序笑着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别死在孤大婚之日就成,不吉利。”
纪宵抬起头,这才将醉意朦胧的目光落在谢从序的脸上,带着遗憾地啧啧了两声:“我突然仔细一想,你也是配不上公主殿下那么可爱明媚的姑娘。”
谢从序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纪宵便是喝多了也是识相的,当即揭了过去:“哈哈如果太子殿下都配不上,这天底下就没人配得上了。”
待姜无恙回来时,只见略显不耐烦的谢从序坐在纪宵身侧,无语地盯着在桌上埋头大哭的纪宵。
他全然没了侯爷的仪态:“我怎么能答应你去上朝呢?我去了不就得瞧见他?我此前为了躲着他我做了多大的努力,功亏一篑了。”
谢从序捏着眉心,替老信安侯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便是为了此事迟迟不入朝?”
三年前,十七岁便能入朝为官,哪怕只是个小官,那也是陛下给予侯府莫大的荣耀。
多少世家子弟想荫补入官都不得,他倒好,得了荫补竟为了躲着顾停疏而逃之夭夭?
姜无恙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桌边的两人。
心里突突直跳。
她的皇兄,该不会从今日起,真的也断袖吧?
谢从序抬眼,瞧见姜无恙和曾夫人回来,这才起身朝着曾夫人道:“想来是纪侯不胜酒力,命人为他煮些醒酒汤,好生照看。”
“是。”曾夫人忙应着,朝身边的嬷嬷道,“快,还不扶侯爷回房?”
“是。”
谢从序朝曾夫人微微晗首:“今日多谢侯府款待。天色不早,孤与公主也该回宫了。”
曾夫人点了头:“那臣妇便不多留了,谢太子殿下今日对犬子提点,改日定亲自带着犬子一同入宫谢恩。”
随后又朝姜无恙道:“公主殿下闲来无事,可常来府上玩。”
姜无恙朝她扬起一抹甜甜的笑,点了点头。
曾夫人带着人亲自送他们出府,而身后被搀扶起来的纪宵也停了哭泣,一边朝他们挥手:“有空再来!”
谢从序被这人吵了大半日,只觉头疼得厉害。
上了马车。
姜无恙脸上那温婉贤淑的笑意荡然无存,警惕的目光紧紧落在谢从序的身上。
谢从序伸手想牵她,她却挑着离他最远的地方落座。
谢从序不解。
生气了?
他今日也没对纪宵做什么,甚至还奖赏纪宵了。
“怎么了?”谢从序不解。
“你对纪宵做了什么?”姜无恙难得冷下一张小脸来,带着几分质问。
“奖赏了。”谢从序理所当然地答着。
姜无恙听笑了,气笑的。
她急得站起了身:“你奖赏他?你怎么奖赏他!”
可即便谢从序的马车再高大,她还是免不得一个颠簸往前跌去。
谢从序伸手接着她。
姜无恙闻见他身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酒香,当即从他怀里退了出去,闷着一张脸坐到一旁去。
谢从序觉得这小家伙便是生闷气也总是可爱得紧,鼓囊囊的脸,小眼神里带着在意的委屈。
他好脾气地将人捞进怀里,柔声在她耳边答着:“自然是赏他银子宝物,待回宫,孤也会请父皇,将官职也给他稍稍提一提。”
姜无恙心下一愣,眨了眨眼。
不是她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