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灵兮这四条谏言太炸裂了。
就连朱元璋和朱标,一时半会都没有反应过来。
前面两条他们知道。
后面这两条...
在场所有人,无一幸免啊!
就连朱元璋都挨了一刀。
而且,叶灵兮说得有理有据。
这些交上去的钱都进了国库,并不是进私人腰包里面,他们也很难找到理由拒绝。
何况,叶灵兮将朱元璋拉下水了。
身为皇帝的他以身作则表率,下面的人也不敢不从。
奉天殿内,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彻底的爆发。
“妖言惑众!妖言惑众啊陛下!”
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几乎是跳了出来,手指颤抖的指着叶灵兮,怒道:“摊丁入亩,实为盘剥士绅,动摇国本。士绅一体纳粮,更是要毁我大明立国之基,礼法何在?纲常何存?!”
“至于这俸税之说,亘古未闻,荒谬至极,陛下乃天子,富有四海,岂有自取其税之理?此非人臣所能言,实乃悖逆之论,还有那商税,与民争利,非仁政所为,此女一连数策,句句毒辣,字字诛心,绝非寻常山野之人所能想出。臣怀疑,此女乃白莲教妖人,潜入宫中,妄图以邪说乱政,祸我大明,请陛下即刻将此妖女拿下,交锦衣卫严加审讯,以明正典刑。”
詹徽的指控极其恶毒,直接将叶灵兮推到了谋反的境地。
甚至是扣上白莲教这顶大帽子。
“詹大人所言极是!”
户部侍郎郭桓立刻出列附和,他掌管天下钱粮,叶灵兮的话句句戳在他的命门上,
“赋税乃国之命脉,自有祖宗成法,岂容一女子妄加改革,什么摊丁入亩,简直荒唐至极,丁税乃人丁之税,田赋乃地亩之赋,岂可混为一谈?
“若按此法,无地之民固然一时得利,然朝廷岁入如何保证?若遇灾年,人丁减少,丁银锐减,国库空虚,谁来负责?此策看似惠民,实为害国。此女包藏祸心,其心可诛!”
兵部侍郎齐泰沉声道:“陛下,将士们浴血沙场,所得俸禄乃是卖命钱,若还要抽取所谓俸税,岂不令将士们心寒?此策若行,军心必乱,万不可取!”
他虽然对武官集团无太多好感,但此事触及自身和整个文武百官的利益,不得不发声。
“陛下,臣等恳请陛下诛杀此獠。”
一群御史言官如同被捅了马蜂窝,纷纷跪地,叩头不止,声音嘈杂。
这可是他们御史言官青史留名的好机会。
面对这滔天的指责和恶意,叶灵兮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冷冷一笑。
“呵~”
朱元璋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倒是想看看,叶灵兮如何解决这件事。
后面两项,已经超出了他的范围。
要让他这个皇帝,以及整个皇室宗亲交税,那是不可能的。
但想要让这些文武百官出血,他们又不得不以身作则。
朱标则是满脸焦急,却又不知该如何介入这场风暴。
叶灵兮环视群臣,目光最后落在跳得最凶的詹徽身上,道:“詹大人说我是白莲教妖人?真是好大的一顶帽子!那我倒要问问,白莲教蛊惑人心,是为作乱造反。我叶灵兮所献四策,是为充盈国库,减轻贫民负担,巩固大明江山。请问詹大人,哪一条是为了祸乱天下?难道让田多者多交税,让食朝廷俸禄者也分担国用,让富可敌国的商贾多尽义务,就是祸国?那依詹大人之见,莫非继续让无地贫民承担重税,让国库日益空虚,让土地兼并日益严重,最终官逼民反,才是安邦定国之道吗?!你这究竟是在骂我,还是在骂这满朝衮衮诸公,乃至陛下,治国无方,才需要我这妖人来指点迷津?!”
叶灵兮输出完,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你你你,你强词夺理!”
詹徽被这犀利的反问噎得脸色通红,一时语塞。
叶灵兮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立刻转向户部侍郎郭桓:“郭大人,你掌管户部,竟不知人丁编审之弊?富者田连阡陌,丁银皆由佃户摊派,自身反而凭借功名逍遥法外。”
“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要承担沉重丁银,乃至卖儿卖女,逃亡成为流民,这难道就是郭大人想要的祖宗成法?至于国库收入,摊丁入亩将丁银固定入田赋,税额稳定,便于征收,且能鼓励滋生人丁,不再因丁银而隐匿户口。长远来看,国库只会更加充盈,你身为户部侍郎,只知抱残守缺,不见民间疾苦,不思改革进取,尸位素餐,莫非怕这新政一开,断了你们某些人的财路不成?!”
叶灵兮的直言快语,怼得他们哑口无言。
没有说话的朱元璋只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只有这等实力,以后才能辅佐朱标。
至于这些不当人的政策,他来实施就行了。
郭桓气得浑身发抖:“血口喷人,本官...本官一心为公...”
“好一个一心为公!”
叶灵兮打断他,又看向兵部侍郎齐泰,“齐大人担心军心?真是笑话!请问齐大人,是那些拥有大量功勋田、却几乎不纳粮的勋贵将军们心寒,还是那些田地无几、却要承担沉重赋役的底层军户更心寒?”
“士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正是要均平负担,若军饷因国库充盈而得以足额发放,若底层军户负担减轻,军心只会更加稳固!齐大人只替将领们心疼俸禄,可曾替千万挣扎求生的军户想过一分一毫?!”
齐泰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叶灵兮深吸一口气,面向全场文武,声音清越:“你们口口声声礼法、祖制、国本,可你们的礼法,就是让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田连阡陌而一文不纳?你们的祖制,就是让国库空空,一旦有事便加赋于民?你们的国本,就是你们自己的特权和钱袋吗?!”
“嘶~”
文武百官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就是明摆着说他们贪污吗?
奉天殿内鸦雀无声。
都到这层面上了,谁敢开口啊。
谁开口谁就是想要贪污。
只能看朱元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