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一片冷清。
没有花草，地面是青石板，墙角长满了苔藓。
一株老槐树立在院中，枝叶稀疏。
说出去谁会相信，这是秦王妃的院子。
正房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十分安静。
朱樉站在院里，脸色僵硬。
邓氏跟在他身后，低着头。
叶灵兮此行，他自然明白是要干什么。
也知道这么久才到西安是为什么。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宴席都吃了。
还如此不给面子，直冲王氏的住处。
叶灵兮扫了一眼院子，目光落在房门上。
真是凄凉无比啊。
此时，屋内的王氏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便开门看了出去。
第一眼，便看到了叶灵兮，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好美的女子！”
看到叶灵兮的第一眼，她还以为是朱樉新纳的妃，特意带过来炫耀的，
“唉。”
轻叹一声后，便想要关门。
叶灵兮见状，立马出言阻止了王氏，“二嫂慢着。”
“嗯？”
王氏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叶灵兮。
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朱元璋哪里有这么好看的女儿。
就算是有，也不可能跑到西安过来。
王氏再次确认道：“你叫我什么？”
叶灵兮向前一步，微微作揖一礼，自我介绍道：“在下皇后娘娘义女，锦衣卫指挥使，太医院挂职院使，叶灵兮。”
王氏听完叶灵兮的自我介绍，回礼道：“原来是皇后娘娘的义女，王氏见过公主。”
叶灵兮轻咳一声，道：“咳咳，二嫂言重了，我并没有封公主，就问灵兮便可。”
王氏这才稍稍放松，但仍有些拘谨：“叶...叶指挥使，请里面坐。”
她侧身让开门口，目光快速扫过院中的朱樉和邓氏，又迅速低下头。
叶灵兮步入屋内，李信则守在门口，挡住了朱樉和邓氏。
朱樉也很无奈。
哪怕是换成毛骧过来，他也用不着这样。
叶灵兮在凤阳的威名，他已经听说了。
自己是一点都残暴不起来，因为叶灵兮是真的可能拿刀捅他。
只能离开王氏的院子，一切听天由命了。
......
屋内陈设简单，灯烛昏暗。
叶灵兮在一张旧木椅上坐下，王氏则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
“二嫂也请坐。”
叶灵兮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王氏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坐下，双手紧张的交握着。
“二嫂就吃这些？”
叶灵兮看着远处桌子上的稀粥，连配菜都没有。
王氏的手指绞得更紧，随意解释道：“近日胃口不佳，吃些清淡的也好，有劳...”
叶灵兮打断了她，道：“胃口不佳？还是王府的厨房，忘了秦王妃的份例？”
王氏抬头，嘴唇翕动，想辩解什么，却在叶灵兮清冷的目光下哑然，最终又颓然低下头。
默认了。
叶灵兮不再看她，扬声道：“李信。”
守在门外的李信立刻应声：“属下在。”
叶灵兮吩咐道：“即刻去西安城内最好的酒楼，置办一桌像样的送来。要热乎的，荤素搭配，再带些精细的点心。”
“是！”李信领命，脚步声快速远去。
王氏惊得再次抬头，连连摆手：“不、不必如此破费，这怎么使得。”
“使得。”叶灵兮重新看着王氏，“你是大明亲王正妃，陛下亲册的秦王妃。吃穿用度，自有规制。今日这饭，你吃得，也应当吃。”
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的屋子：“不光是饭。明日我会调两个可靠的人过来伺候，一应短缺的用度，也会从王府公账上拨付齐全。”
王氏怔怔地看着她，眼圈微微泛红。
“多谢叶指挥使。只是不必为了我，与殿下他...”
叶灵兮闻言，开门见山道：“我奉旨巡查西安，陛下与皇后娘娘挂念二嫂，特命我前来探望。”
提及了帝后，既是说明来意，也是给王氏撑腰。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声道：“劳父皇和母后挂心，是儿媳不孝。”
叶灵兮：“二嫂近日身体可好？”
王氏：“还好，只是有些疲累，歇息几日便好。”
叶灵兮目光扫过桌上简单的茶具，还有屋内寥寥无几的摆设，直接道：“我略通医术，方才观二嫂面色，似有气血亏虚之症。这一路走来，见王府各处陈设精美，唯有二嫂此处甚是清简。可是下人怠慢，或是用度有所短缺？”
王氏闻言，解释道：“没有。下人很是尽心，用度充足。”
说出去她自己都不相信，但没办法。
只能这么说。
叶灵兮沉默片刻，不再追问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换了个方向：“秦王殿下常来探望二嫂吗？”
王氏：“殿下政务繁忙...”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叶灵兮思索片刻，还是决定直接问道：“二嫂，秦王...可有僭越的地方？”
“僭越？”
王氏明白，这才是叶灵兮真正目的。
整个院子就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叶灵兮见王氏有些急促，安抚道：“不急，二嫂慢慢想，我会给二嫂撑腰的。”
锦衣卫不一定可以进入秦王府调查其他细节。
但王氏一定知道些什么。
以她为突破口，一切就都好办了。
王氏思考了很久，很久...
“叶指挥使如果想知道什么，去邓妹妹的房间就知道了。”
王氏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李信的声音。
“大人，酒菜已到。”
叶灵兮：“送进来。”
李信闻言进入房间。
很快，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的饭菜被迅速摆上桌子，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清寒孤寂。
叶灵兮这才转身，对仍有些不知所措的王氏道：“二嫂先用饭吧。好生休养，若有任何事，记得找我。”
说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
王氏独自对着满桌佳肴，看着叶灵兮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才缓缓拿起筷子。
她知道，秦王的天要塌了。
不过，砸不到她的身上。
......
另外一边。
朱樉和邓氏觉得团团转。
邓氏突然问道：“殿下，她不过是母后的义女，为何要如此怕她？不如...”
“不可，她是母后的救命恩人，能以女子之身担任锦衣卫指挥使，也足以见得父皇对她的重视。”
“还有...她在凤阳一人屠杀二十四名刺客，那可是实打实的战绩，凤阳勋贵都传疯了。”
朱樉一开始并不是叶灵兮，有的只是尊重叶灵兮是母后的救命恩人。
但凤阳之后，再结合叶灵兮那性格，还有自家父皇给的特权。
他是真的怕了。
邓氏也慌了。
要是真被发现，朱樉顶多被打一顿，然后圈起来。
她可是要人头落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