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奉天殿,早朝一如既往的进行。
但文武百官比以前更加谨言慎行了。
百官垂首屏息,比往日更加谨小慎微,连衣袍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朱元璋高坐龙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将这份压抑的寂静尽收眼底。
他并未立刻处理日常政务,而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清晏楼一案,毛骧已调查清楚。”
仅仅一句话,就让无数官员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头垂得更低。
连呼吸都不敢呼吸了。
“咱知道,你们其中不少人,都去过那地方。”
朱元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冰冷的压力,“是觉得咱老了,管不动你们了?还是觉得,下了朝堂,就能把官身体统都扔进秦淮河里喂王八?”
无人敢应声,殿内落针可闻。
这时候谁先开口,就是谁先找死。
只能等候发落。
“念在年节期间,且多数人只是寻常饮宴,未曾查出更甚劣迹。”
朱元璋顿了顿,给出了最终裁决,“凡踏足清晏楼夜场者,无论文武,一律罚俸三个月,戴罪留职,以观后效。”
此言一出,下方明显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出气声。
罚俸三个月,虽然肉疼,但比起丢官下狱,已是皇恩浩荡。
至少,脑袋和官帽是保住了。
但没等他们这口气完全松下来,朱元璋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冷道:“至于那些不仅去嫖,还敢出钱入股,与国争利、藏污纳垢者...”
几个涉及较深的勋贵呆愣住了。
只有蓝玉昂头挺胸的。
“罚俸一年,所有投资所得,视为赃款,尽数抄没,充入国库。”
朱元璋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这几人脸色惨白,却也只能跟着众人一起叩首,颤声道:“臣...谢陛下隆恩。”
对于勋贵来说,罚俸一年已是重创。
毕竟,他们的俸禄是很高的,比文官都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
没收违法所得更是割肉放血,但比起前几日诏狱里同僚的下场,他们已是万幸。
处理完惩罚,朱元璋话锋一转,目光落向武将队列中的叶灵兮,语气竟缓和了些许:“叶灵兮。”
“臣在。”叶灵兮出列行礼。
朱元璋淡淡道:“此次清查清晏楼,你暗中记录,有功于朝纲整肃。咱说过,查清楚了,那楼子就赏给你。”
“即日起,清晏楼及其一应地契产业,便归你了。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再让它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唰~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叶灵兮身上。
有惊愕,有难以置信,更有难以掩饰的嫉妒。
清晏楼。
那可是寸土寸金、日进斗金的销金窟啊。
就这么赏给叶灵兮了?
虽然被查封了,但那地方本身的价值就难以估量。
这赏赐,未免也太...
已经知道结果的叶灵兮并没有太多惊喜。
就连对他们的惩罚,都是昨天叶灵兮和朱元璋朱标定的。
朱元璋在得知了叶灵兮计划,自己拉不下脸来,就让马皇后入股,到时候分他一点。
叶灵兮面不改色,恭敬拱手道:“臣,谢陛下赏赐,定不负陛下所托,必使其焕然一新,为国朝增彩。”
“嗯。”朱元璋满意的点点头,似乎不愿再多言此事,“好了,此事已毕,休要再议。开始议政吧。”
朝会继续,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还停留在方才那石破天惊的赏赐之上。
叶灵兮退回队列,能清晰的感受到周遭投来的复杂目光。
但没有理会,只是微微垂眸,心中却已开始飞速盘算:地契到手,天上人间计划可以正式启动了。
朱标的五千两,马皇后的五千两,得尽快让他们送来。
这五千两都是真金白银并不是宝抄,其购买力还是很大的。
到时候再按照比例给他们分成就行了。
......
下了早朝之后。
依旧是批阅奏折,处理政务。
自从处理了政务之后,叶灵兮才知道,想要维持一个国家的运转,每天每月每年所要处理的事情,数不胜数。
除了日常各省、府、州递上来的折子之外,还有很多地方的固定事件要处理。
像黄河汛期。
需要砍头的犯人。
北方冬天冻死的人。
开春之后的耕种。
要是干旱了怎么办?
亦或是发水灾了怎么办?
这些都要结合以往的事件,提前拟定应对的方案。
皇帝的一言一行,任何一个决策,都决定了几十万,甚至是上百万人的生命。
这也难怪朱标会英年早逝,都是累死的。
后继之君为什么从一开始的勤奋,到后面慢慢摆烂,放权给下面的人。
一个不小心,就被架空权力。
更多的是脑子跟不上。
除了处理国家大事,还要和群臣勾心斗角。
叶灵兮只是批阅一些简单的奏折,都感到压力山大。
批阅了这么久奏折,就连叶灵兮都有些麻木了。
有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感觉。
不过,幸好老朱钱给得多。
......
批阅奏折的时光总是漫长而枯燥。
直到日头西斜,殿内的烛火再次被点亮,朱标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放下朱笔,长长吁了口气。
侧头看向旁边的叶灵兮,只见她正对着一份关于河道清淤预算的奏折蹙眉,手指无意识的在算盘上飞快拨动,核对着上面的数字。
为了防止有人中饱私囊,户部在给出预算之后,还需要皇帝点头同意盖章才能拨款。
这其中,就要考验皇帝对物价的了解程度了。
不然,一个鸡蛋能给你标十两。
而这个艰巨的计算任务就交给了叶灵兮。
也是看得叶灵兮头疼。
......
半个时辰后,终于核对完了。
“嘶~”
核对完,就已是精疲力尽。
但这也仅仅是开春后河道清淤而已,后面还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