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陛下陪我去看看呗,以后都是后宫姐妹,总得看看是什么性情。”
桃灼然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
皇帝自然知道,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也成,瞧瞧,你可别到时候吃醋。”
御花园西南角的夹竹桃下,聚了五六个新晋秀女。暮色刚漫上来,人人都攥着帕子往御书房后角门瞟,等着皇帝散旨路过。
林氏攥着裙摆站在最边上,指尖把素碧裙面揉出褶皱。
旁边两个秀女瞥她一眼,嗤笑出声:“别在那儿摆姿势了,真当跳支舞就能入陛下的眼?这地方天天有人晃,陛下见得多了,你跳了也没人看。”
当皇帝和桃灼然走近的时候。
林氏提着裙摆快步走到空地上,旋身起舞。浅碧色裙摆扫过青石板,暮色里漾开一层细碎银辉,像落了满裙星子。
与此同时皇帝和桃灼然走了进来。
方才嘲讽她的两个秀女瞬间僵住,脸色又白又妒,这段时间再多人在这显摆都没效果,结果她真的给等到了?
见到来人,一众秀女慌忙跪倒,大气不敢出,有的还不忘摆弄自己的发髻,眼神时不时往上看。
林氏也收了舞步,盈盈拜倒,裙摆铺开,银光散了一地。“臣女林氏,不知陛下驾临,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声音软颤,拿捏得恰到好处。
桃灼然看到那裙子也来了兴趣,“陛下,这裙子当真好看,还会发光呢。”
“小仪小主,这是浮光锦,在阳光下会熠熠生辉而得名。”
李德全耐心地解释,一旁的皇帝脸色已经难看。
浮光锦是贡品,个刚入宫的秀女绝不可能有。
“抬起头来。”
林氏颤巍巍抬头,眉眼清秀,眼尾刻意晕了点胭红,衬得楚楚可怜。
对上皇帝冷冽的视线,又慌忙垂眼,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这裙子什么料子?”
林氏愣了愣,低头看裙:“回陛下,就是寻常素绫,臣妾入宫时从家中带的。”
“寻常素绫?”
皇帝低笑一声,寒意浸骨。
“浮光锦织金错银,日隐夜明,是内造头等贡品,妃位以上才可使用,你一个未册封的秀女,私藏贡品,僭越礼制,是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落下,跪着的秀女们齐齐一颤,都往林氏那边瞟,眼里有惧也有幸灾乐祸。
桃灼然站在皇帝身边,也能感觉到冷意,心里暗道:好手段。
先以舞姿引注意,再用“浮光锦”激皇帝开口,摆明了是算好的。
李德全厉声喝道:“来人!拿下!送交内监府严审,查料子来路,查背后主使!”
两名侍卫上前,刚要按住林氏,她猛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声音急得发颤。
“陛下息怒!这不是浮光锦!臣妾不敢僭越!绝不敢私藏贡品!”
皇帝抬手止住侍卫,眼神冷冽:“不是浮光锦?满裙银光,你怎么解释?”
桃灼然此时握住皇帝的手,笑眯眯的说:“陛下息怒,兴许真的是误会,不如让她先说说,要是真有问题再追究也不迟啊。”
听了桃灼然的话,皇帝才顺了顺气,好一会儿才说:“不是浮光锦?满裙银光,你怎么解释?”
是萤火虫粉!”
林氏额头抵地,语速飞快。
“臣妾入宫前学过些小法子,把萤火虫翅膜晒干磨粉,混着桃胶涂在裙摆暗纹里,白日里就是普通素绫,暮色下才会反光,看着像浮光锦,实则只是寻常布料!”
听到这个桃灼然都快给他点赞了,真的是为了吸引皇帝什么事情都能干,有这个劲头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跪着的秀女们都愣住了,没料到还有这一出。方才嘲讽她的两人脸色更难看,本以为她要倒大霉,竟被她三言两语翻了局。
“陛下,您看,这不是误会她了,能有如此巧思,倒也是个聪慧的。”
桃灼然在一边煽风点火,她不是不喜欢新人,而是一开始就露出心机的新人太可怕了。
他本以为是个不知轻重的新人,仗着家里弄来的料子博出位,打发了便是。
可眼下这一出,根本不是不懂规矩,是太懂规矩了,专挑规矩的缝隙钻,打着“无心之失”的旗号,行算计邀宠之实。
作为后妃邀宠本无大事,只是用自己微薄的知识,挑战自己的权威?
林氏伏了半天没听见动静,悄悄抬眼,刚撞进皇帝冰冷的目光里,吓得立刻低头,心脏狂跳。
她只觉得皇帝应该为此欣赏自己的胆识,让皇帝觉得她特别,绝不会重罚。
可皇帝这眼神,根本不是欣赏,是要把她拆穿扒皮。
你母亲教你的?”
林氏一怔,赶紧顺着话头应:“是臣妾母亲教的小玩意儿,说女孩子家添点意趣,这粉是臣妾在家攒了半年萤火虫磨的,都涂在这裙子上了。”
“你母亲倒是好本事。”
皇帝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教女儿这些旁门左道,就是为了送进宫来,在朕面前演这出戏?”
林氏脸色煞白,慌忙磕头:“臣妾不敢!臣妾没有演戏!”
“不敢?”
皇帝踱了两步,居高临下睨着她。
“算准朕的行踪,算准朕认得出浮光锦,算准朕会斥你僭越,再一步步翻案,既博了眼球,又落不下罪名,还能落个聪慧的名声,林氏,你这算盘,比宫里的掌事姑姑都精。”
“是谁教你这么做的,谁告诉你朕的行走路线,谁教你仿浮光锦的法子,谁给你出的主意,在朕面前演这出偶遇?”
“没有人,都是臣妾自己想的,陛下明察。”
“自己想的?”
“入宫这几日,倒是不想着学规矩,一门心思想着邀宠,再不说实话,就不用回偏殿了,去浣衣局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说。”
桃灼然见皇帝真的气到了伸手抚了抚他的胸口,“陛下,不要为了这么一件小事生气,兴许...”
“你啊,就是心善,觉得什么都是误会,迟早被你身边人卖了。”
皇帝的声音还是冷的的,但是语气倒是放软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