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刚敲过，暖春楼的哭喊声骤然刺破夜色。
良婉仪身下渗出来的血浸透了半幅锦被，守夜宫人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去请太医，一面差人往凤仪宫报皇后。
皇后赶过来时，寝殿里满是浓重的血腥气。
良婉仪昏死在榻上，脸白得像纸，两个太医院的院判正围着施针止血。
她眉头一蹙，先压下殿内的哭嚎，让人把所有当值宫人押到廊下跪着，听候审问。
没过半刻，皇帝也到了。
一身玄色常服，领口都没理齐，显然是从御书房直接过来的。
进门扫了一眼榻上的人，声音冷得掉冰碴：“怎么回事？”
为首的太医回身跪下，额头冒汗。
“回陛下，回皇后娘娘，婉仪小主小产了，胎气骤然溃散，血不归经，臣等正在施救。”
“白日不还说胎像稳固？”
皇帝往前走了两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小产？”
“饮食汤药都没问题？那前几日各宫送过来的贺礼呢？那些东西摆得满殿都是，谁知道有没有沾什么不干净的。”
皇后厉声质问宫人。
这话一出，殿内跟着过来的几位妃嫔脸色都变了变。前几日扎堆送贺礼，人人都有份，真要是礼物出了问题，谁也脱不了干系。
昭德妃率先开口：“前几日的东西，太医院的王太医查过了，无问题。”
“查过了？什么时候？”
皇后疑惑，她和皇帝刚刚才到，怎么会有人已经把东西查过了呢？
“回皇后娘娘，送礼之时，宝小仪说良婉仪有身孕，万事小心，送的东西都得一一查验了才好，所以王太医都查验过了。”
皇后点头便说：“方才本宫进来时，已命人搬去偏殿复勘，结果如何？”
“回娘娘，所有贺礼均已复验完毕。
昭德妃娘娘送的老山参，东阿阿胶，都是上品安胎药材，无毒。
艳昭仪娘娘的银镶玉长命锁，银质纯正，玉料未浸药液。
李嫔娘娘送的安胎药材包，川断，阿胶分量稳妥，无额外添加。
宝小仪送的青田石盆景，天然石料，无药味无残留，其余各宫送的绣品，鲜果，也均无异样。所有物件，都查不出问题。”
“都没问题？”
皇帝猛地一拍桌案，烛火跳了一跳，“总不能是她自己把孩子弄没了！好端端一个皇嗣，说没就没了，连个缘由都查不出来？”
殿内鸦雀无声，人人低着头，生怕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安妃几天前不想掺和这事没来送礼，但是如今出了事，也不敢不来。
她攥着帕子先开了口，声音亮却不冒失。
“陛下息怒，依臣妾看，既然吃的用的都没毛病，会不会是婉仪妹妹本身体质偏弱？说不定是夜里翻身抻着了，或是气血一时没跟上，才出了意外。”
“安妃姐姐这话倒轻巧，好好的胎养了三个多月，白日还能说笑赏花，夜里说没就没了，单凭个体弱就能解释？真要是胎气不固，太医院早该日日警示，何至于等到今夜突然溃散？”
艳昭仪嗤了一声，声音不大也不轻，愣是大家都听明白了。
此时桃灼然也觉得很奇怪。
“咦”了一声。
安妃冷哼看着桃灼然，“宝小仪可是看出哪里不妥了？”
“嫔妾没看出哪里不妥，就是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哦，什么奇怪的地方。”
桃灼然指了指太医，“要是良婉仪当真身子弱，或者怀胎不稳，起码会和皇后娘娘说吧，去避暑山庄那会儿，也会和安妃娘娘说，两位可知道？”
皇后娘娘率先摇头：“本宫不曾听说”
“再说了刚刚安言之凿凿地，那就是您知道她身子弱？没有上报给皇后娘娘吗？”
安妃只想找个由头，完全没想到桃灼然把这个事情直接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臣妾只是...只是猜测。”
“猜测啊，那就是瞎猜呗，身子弱不弱，胎稳不稳，直接看脉案不就好了，猜又猜不出来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皇帝沉下声音，“还不拿脉案来。”
很快太医院的脉案被呈了上来，因为良婉仪有身孕，所以每天都有请脉，都是胎像安稳。
“会不会是近身宫人动了手脚？”
角落里的柳美人冷不丁的说。
“煎药，铺床，送水，都是她们贴身伺候，真要沾点什么在被褥上，茶杯里，也未必能立刻查出来。”
昭德妃抬眼扫了一眼廊下，语气沉定。
“宫人自然要审，但空口无凭没用，依臣妾看，既然饮食物件明面儿上都查不出问题，不如便搜一搜暖春楼。
从正殿到偏殿，从宫人值房到小厨房，挨个儿搜，哪怕是缝在被褥里、藏在脂粉盒里的东西，都翻出来看看，说不定是有人提前藏了什么熏香，药粉，熏得久了，才慢慢伤了胎气。”
“搜暖春楼？”
艳昭仪抬眼看向她，笑得有些冷。
“德妃娘娘好急的性子，婉仪人还昏着，刚失了孩子，你就要搜她的宫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认定了她宫里藏了脏东西，或是想趁机栽点什么进去，好脱自己的干系。”
“艳昭仪慎言。”
昭德妃脸色一沉。
“本宫是为了查案。如今半点头绪都没有，不搜宫，难道靠猜？你若是觉得不妥，那你说个法子出来，总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让皇嗣枉死。”
“我可没说不查，只是搜宫动静太大，万一搜不出东西，打草惊蛇不说，还平白让婉仪受委屈，再者说，真要是有人动手，会把东西藏在自己宫里等着人搜？未免也太蠢了些。”
太医犹豫了一下，又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娘娘，臣等方才反复诊脉，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婉仪小主气血亏虚，不像是外力所致，一来，确实有胎气本就不固、体质偏弱的可能，二来，也可能是受到惊吓或者是长期受到某种药物的可能性。”
太医说完还擦了擦汗说：“既然婉仪小主四周没有伤胎之物，是否是惊吓呢？”
“惊吓？”
皇后抓住了关键词，“她二更天就歇下了，好好待在寝殿里，能受什么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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