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蹲下来剪开赤豆袖子的时候,桃灼然看见那道口子泛着肉色,玉钗还插在里面。
太医取了钳子,捏住钗根,手腕一抽拔了出来。
赤豆整个人绷紧了,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手掌紧紧握着的,桃灼然则抱着她,“没事了。”
太医按住伤口上药,白布缠了两层:“口子不深,没伤到筋骨,但失了些血,每日换药。”
皇帝站在三步外,日光从树影间漏下来。他没有看桃灼然,目光落在赤豆缠着白布的手臂上:“这丫头叫什么?”
“回陛下,叫赤豆,是嫔妾从娘家带过来的。”说完垂下眼眸,眼神中有些失落,“也就她愿意跟着嫔妾进宫。”
传朕口谕,宫女赤豆护主有功,赏银五十两,太医院好生照料,养好为止。”
五十两?这得多少个月的月俸?
不对,这个是赤豆的奖励,得给她存着,以后嫁人压箱底的。
“谢陛下。”
皇帝看了她一眼:“人你带回去养着,太医院每日来换药。她伤好之前,你也不用急着出来走动。”
桃灼然和皇帝,以及身后的那些嫔妃行了礼,就带着赤豆离开了。
“陛下,如今宝常在已经是常在了,贴身照顾得也就赤豆一个,宫里分派的也就洒扫,实在不合规矩啊。”
昭妃这么一说,一旁的安妃忙开口:“臣妾宫里有几个二等宫女倒是不错,可以去宝常在宫里管事。”
“安妃姐姐真的能想,您这算不算安插自己的人啊?”
艳贵嫔说这个话也是直接,安妃的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皇帝则摆了摆手,和身后的李德全说:“宝常在晋了常在,虽然不主事儿,但是身边的人得齐整,你去内务府挑几个让她自己选。”
“是。”
桃灼然跟着软轿回栖梧阁,赤豆被安置在榻上,太医留了药方,还来不及喘息呢。
李德全就来了。
身后则跟着四个穿靛青色宫装的宫女和一个灰褐衣裳的嬷嬷。
“宝常在安,陛下说栖梧阁人手少,让奴才送几个人来,您挑着。”
说完先是指了指身后灰褐色衣裳的嬷嬷,“这位是钱嬷嬷,以前是在寿康宫做事的,老成还能管事,陛下特意拨给您的。”
钱嬷嬷规矩的走上前,行了个标准的礼,“奴婢请宝常在安。”
这位嬷嬷看着四十岁上下,站在那里即使行礼身板也是挺值得,眼神也不晃动。
“陛下选的肯定是好的。”
李德全指了指身后的四个宫女,“这四位都是二等宫女,贴身的事儿自然是赤豆姑娘和钱嬷嬷照顾,只不过这段时间赤豆姑娘养伤,您也需要有人服侍的。”
对于桃灼然来说她不会看人,因为她就是牛马,不管手底下的人,干完自己的事儿就好。
现在要自己选人,万一选了个眼线岂不是糟糕了?
看了一圈啥都没看出来。
没办法看眼缘吧。
桃灼然指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宫女,和一个十四五岁的。
“你们叫什么。”
二十来岁的最先开口,“奴婢名叫采荷。”
“奴婢叫招娣...”
十四五岁的才说出这个名儿,桃灼然差点吐出一口茶。
“这个名儿不好,我给你改个,叫糖藕吧。”
糖藕赶忙磕头,“谢小主赐名。”
她因为这个名字很多小主都不要,现在也算是换了名字。
桃灼然选定了人,李德全带着剩下的人退了出去。
钱嬷嬷检查了一下栖梧阁的人,便回到阁内给桃灼然回禀。
“小主,如今栖梧阁宫女共5人,赤豆姑娘自是贴身伺候的,采荷姑娘稳重,可管着灶房后院的事儿,糖藕姑娘姑娘活泼在在外屋伺候,另外两个洒扫依旧洒扫,您看可以吗?”
这个真的是管理型人才,才看了几眼就已经安排的那么妥当了,这个是捡到宝了。
“那就按嬷嬷说的安排就好。”
桃灼然走到门口,看着新来的笑着说:“我这边也没别的要求,忠心比什么都重要,要是有二心的,后果自己想。”
训了话桃灼然掏了红包塞到嬷嬷手里,“赏各位的,以后一个宫的,同心同德。”
她心疼红包啊,但是她知道训话要训,钱也要给。
就像现代的牛马,你钱给足了,总是会对你有点心的。
“是!”
桃灼然刚回屋坐下。
采荷来禀,松婉仪来了。
她带了一只锦盒,放在廊下桌上,顺手拍了拍盒面,“宝妹妹刚刚搬了新地方,我住的挽花轩离你这也就几步路的事儿,便来看看妹妹。”
“婉仪姐姐进来坐吧。”
松婉仪从院子走到屋里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四处的瞟,“都说陛下宠着妹妹,这院里都是最好的吧,”
“婉仪姐姐说笑了,我一个常在不敢用什么僭越的东西。”
“我那边有一盒阿胶,我可是听说了,你那个宫女忠心护主,连陛下都赏了。”说完拍了拍锦盒,“在这宫里,心是藏在肚子里的,不剖开可看不着哦。”
这人是在挑拨离间吗?
两人只是简单聊了几句,松婉仪便告辞离去了。
松婉仪走出几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栖梧阁的方向。她的指甲掐了一下掌心,不深,但够她自己感觉到疼了。
她住的地方离昭华宫近,始终不是昭华宫的地方。
之前一个良小仪,现在又来一个宝常在,当真都是入了陛下的眼,宫里自然是什么都不缺的。
自个儿呢,明明自己也不比这个宝常在差,家世更是比她好上不少,却还要笑脸陪着,可笑的很。
门口传来钱嬷嬷压低的声音:“松婉仪送的那盒药材,要记入库册吗?”
“记。”桃灼然没有睁眼,“谁送来的,哪天送来的,送了什么,都记清楚。”
“是。”
这些东西可不记着,万一哪天出现在的地方不是自己的库房,是别人家的碗里,倒霉的是自己。
做事收礼必须留痕。
“还有,钱嬷嬷你看一下是不是阿胶,确认没问题在入库,库房的钥匙看好了。”
钱嬷嬷点头:“奴婢晓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