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婉仪娘娘放心,妾有分寸。”
苏柔福了福身,“妾只是就事论事,采荷那事,换做是我的宫女,我定然护下来,主子护着奴才,奴才才肯卖命,她倒好,直接把人推出去顶罪,还落个深明大义的名声,这买卖划算。”
她说完行礼,转身径自走了。青色宫装背影挺直,半点卑微都没有。
安妃看着她的背影嗤笑:“倒是个有脾气的,就是太愣,早晚栽跟头。”
“愣点也好。”良婉仪轻声道:“总比藏着掖着的好拿捏,她今天这话,明着说采荷,实则戳宝嫔的痛处,往后宫里可热闹了。”
安妃挑了挑眉,没说话,心里盘算起主意。
苏柔这把刀够锋利也够直,用来给桃灼然添堵正好。
苏柔走回偏殿,心里半点不后悔。
她知道这话早晚传到桃灼然耳朵里。
那又怎么样?她位卑言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桃灼然就算记恨,也不能平白罚她,反而她敢说,皇帝说不定还觉得她性子直没坏心眼。
采荷那事,她是真觉得不值。
都是后宫挣扎的人,谁比谁高贵?
宫女想往上爬,妃嫔想固宠,本质都是为了活下去。桃灼然占着最好的资源怀着皇嗣,还容不下一个小宫女,非要逼去浣衣局,未免太狠。
......
中秋夜宴设在御花园暖阁,檐下灯影晃着桂香。
众人按位分坐,桃灼然因怀着身孕,位置在偏暖的内侧,旁边挨着李嫔。
这段时间两人已经从以前的针锋相对,到现在还能说上几句话,虽说声音很大,但是不像是吵闹。
再往下便是和她们关系不错的柳娘子了。
苏柔坐在最末排边角,开席就往桃灼然那边瞟。
前几日当众说的那些话,她早料定会传到宝嫔耳朵里,本来憋着劲等着对方发难,或是冷嘲热讽,她也好顺势接话,在皇帝面前卖个委屈。
可都开宴半个时辰了,桃灼然半眼都没往她这边扫过,跟李嫔低声说着话,偶尔笑一下,仿佛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苏柔心里发闷,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比被骂一顿还难受。
安妃坐在斜对面,把这光景看在眼里,端着酒杯笑了声:“今儿月亮这样好,苏采女前几日还说最盼中秋赏月,怎么今儿倒安静了?”
说着目光往桃灼然那边扫,摆明了想挑事。
桃灼然正端着温水抿,闻言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
也只说淡淡的说了句:“月亮的确很圆想来,明天会更圆。”
她直接一句废话文学。
苏柔见状,索性站起身,端着茶杯往那边走,隔着几张桌子福了福身,声音清亮。
“宝嫔娘娘,妾敬您一杯。娘娘怀着皇嗣辛苦,妾以茶代酒,祝娘娘和皇嗣安康。”
满殿静了瞬,都往这边看。谁
都知道前几日苏柔议论宝嫔的事,这时候敬酒,是赔罪还是挑衅?
桃灼然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她,没停,直接落在她身后的宫灯上,像是没看见她这个人,转头跟李嫔道:“方才说的新贡棉花,是南边运过来的?”
“嗯,是要用软和的。”
桃灼然点点头,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太硬了磨皮肤,小孩子遭罪,我前儿看针线房送的样子,还有填充的棉样,倒是都还不错,回头让她们换薄一点的细棉布。”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聊起棉花和襁褓,完全把站在原地的苏柔当成了空气。
苏柔举着杯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针扎似的。
她没想到桃灼然会这么绝不骂她,不怼她,直接无视。连个眼神都不给,仿佛她连让她开口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这比当众骂她还丢人。
皇后在上首轻咳一声,淡淡开口:“苏采女有心了,坐下吧,宝嫔怀着身孕,闻不得杂味,心意领了。”
苏柔这才讪讪地应了声,坐回位置,手里的茶杯攥得指节发白。
心里又气又恼,还有点说不出的憋屈。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软的硬的都有,结果人家根本不接招。
她甚至有种感觉,桃灼然不是故意针对她,是真的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个认知比被无视更难受。
皇帝坐在上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本来还怕桃灼然年轻气盛,当众跟苏柔起争执,失了身份。
没想到她这么沉得住气,全程半眼都没给苏柔,轻飘飘就把人晾在那儿,分寸拿捏得极好。
既没失了妃嫔的体面,又结结实实给了苏柔一个教训。
再看李嫔,平时咋咋呼呼的,现在陪着桃灼然说话,不抢话,不越界。
皇后的族人,却半点没借着皇后的名头揽权生事,反倒处处稳妥,连提起棉花襁褓,都先提皇后的安排,半点不居功。
皇帝心里暗暗点头,李氏这性子倒也不失真诚。
宴过一半,戏班子上来演嫦娥奔月。
苏柔瞅着空档,又想开口,刚说了句“这戏里的嫦娥...”
此时的桃灼然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嫦娥不能丢一技能,差点脱口而出,却也忍住了。
她侧头跟身边的赤豆低声吩咐:“风有点凉,去取件薄披风来。”
苏柔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胸口发闷。她算是看明白了,桃灼然是铁了心把她当透明人。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对方都不会有半分反应。
安妃也觉得没趣,端着酒自饮了一杯,心里暗骂苏柔没用。
本来还想借着苏柔的嘴,给桃灼然添点堵,结果人家根本不接招,反倒显得苏柔上蹿下跳像个笑话。
戏唱到一半,皇帝起身走到偏厅透气,李德全跟在身后。
皇帝站在廊下,看着月亮,忽然开口:“李氏最近常去宝嫔宫里?”
“回陛下,是,李嫔娘娘隔两日就去一趟,陪着宝嫔娘娘说说话,两人虽然有些闹腾,倒也是哈哈大笑的,看来应该是高兴的。”
他顿了顿,吩咐道:“回去拟个旨,李氏端方淑慎,协理宫闱有功,晋位德仪。赐锦缎十匹,玉如意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