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语。
上海的清晨总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湿冷,薄雾像轻纱般笼罩着弄堂,石板路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天刚蒙蒙亮,赵阳便已起身,洗漱完毕后换上那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将医疗箱擦拭干净,一如往常般打开了赵氏中医馆的木门。
“吱呀”一声,木门转轴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弄堂里格外清晰。
赵阳倚在门框上望了望天色,远处的租界方向已隐约传来汽车的鸣笛声,而弄堂里的早点摊正冒着热气,卖豆浆油条的小贩推着车沿街吆喝,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与时代特有的压抑感交织的味道。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医馆。
药柜上的铜环被擦拭得锃亮,三百多个药格子整齐排列,贴着泛黄的药名标签。
赵阳点燃灶上的水壶,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却在复盘着今日的任务。
蝴蝶交代的情报交接,看似简单,实则危机四伏。
孙常青作为一个大汉奸,肯定老奸巨猾,孙家别墅守卫森严,自己要想和姚娜接头,并且顺利传递情报,确实不易。
不过好在系统空间是最大的底气,任何物品只要收入其中,便如同石沉大海,任凭谁也查不到。
思绪间,水壶已咕嘟作响。
赵阳起身给茶壶续上热水,刚泡好一杯浓茶,门外便有人进来看病抓药了。
接下来,如往常一样为病人看病抓药,针灸治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不觉,便到了九点半了。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弄堂的宁静。这声音不同于人力车的铃铛和自行车的叮铃,沉闷而有力,显然是辆高档轿车。
赵阳心中一动,抬眼望去。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驶来,车身锃亮,车子稳稳停在中医馆门口,轮胎碾过石板路溅起几点露水。
车门打开,首先下来两名身材高大的保镖,皆是黑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警惕性十足。
随后,一名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走了下来。他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戴着一块闪亮的金表,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傲气。
他提着一个精致的锦盒礼品,在两名保镖的簇拥下,迈步走向医馆门口。
“请问,这里哪位是赵大夫?”男子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目光在不大的医馆里扫过,最终落在了起身相迎的赵阳身上。
赵阳身着青布长衫,面容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与寻常人印象中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中医相去甚远。
男子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诧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似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在下便是赵阳,不知先生有何见教?”赵阳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既没有因为对方的气派而卑躬屈膝,也没有因为被质疑而面露不悦。
男子上下打量了赵阳一番,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你就是赵大夫?”
在他看来,这么年轻的小伙子,顶多是个学徒,怎么可能有什么真本事。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夫人的病在各大医院都束手无策,听朋友极力推荐这里有位能治疑难杂症的赵大夫,他是绝不会来这种小弄堂里的中医馆的。
赵阳不卑不亢地回应:“医者不在年高,能解患者之苦便是良医。先生若是看病,不妨直说;若是心存疑虑,也可另请高明。”
男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随即收敛了轻视之心。
他知道眼下夫人的病情要紧,也顾不得太多,连忙换上一副客气的神色:“赵大夫勿怪,是我唐突了。在下孙涛,听闻赵大夫医术精湛,特来请您为内人看病。”
果然是孙家。
赵阳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故作疑惑地问道:“孙先生客气了。不知尊夫人患的是何病症?为何不亲自前来,反倒劳烦孙先生跑一趟?”
孙涛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愁容:“不瞒赵大夫说,内人身怀六甲,本就体弱,近来更是缠绵病榻,精神萎靡,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实在受不了风寒折腾。去洋人医院看过好几次,拍了片子,也开了不少药,可病情始终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内人如今食欲不振,夜里也睡不安稳,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听朋友说赵大夫擅长调理疑难杂症,尤其是妇科方面颇有心得,所以特意登门恳请您出手相助。只要赵大夫能治好内人的病,酬劳方面您尽管开口,我孙涛绝不亏待!”
说罢,孙涛将手中的锦盒往前递了递,笑道:“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赵大夫笑纳。”
赵阳摆了摆手,没有去接锦盒,说道:“孙先生不必如此,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酬劳之事等看完病再说不迟。既然尊夫人不便前来,那我便随你一趟便是。”
“如此多谢赵大夫!”孙涛大喜过望,连忙说道,“赵大夫快请上车,咱们这就出发。”
赵阳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屋里拿起医疗箱,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里面的银针、脉枕和常用药材,确认无误后,便跟着孙涛走出了医馆。
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护在孙涛身旁,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
赵阳跟着孙涛上了福特轿车,车内装饰豪华,铺着柔软的地毯,前排坐着司机和一名保镖,赵阳与孙涛坐在后排。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弄堂,朝着日租界的方向开去。
沿途的景象与弄堂里的市井气息截然不同。
街道两旁高楼林立,西式建筑鳞次栉比,街上行人穿着打扮也更为光鲜,偶尔能看到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和趾高气扬的日本兵。
巡逻的警车呼啸而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处处彰显着这里是日本人的天下。
孙涛似乎看出了赵阳的心思,淡淡说道:“赵大夫平时很少来租界吧?这里的规矩多,尤其是最近,日本人查得严,出门都得小心翼翼。”
赵阳“嗯”了一声,没有多言,只是默默观察着窗外的环境。
他知道,日租界是上海的核心区域之一,也是各方势力盘踞的地方,鱼龙混杂,危险重重。孙家能在这里拥有一栋豪华别墅,足以见得孙常青的权势和财力。
车子行驶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最终拐进了一条绿树成荫的僻静街道。街道尽头,一栋气派非凡的西式别墅映入眼帘。
别墅占地广阔,围着高高的围墙,墙上拉着铁丝网,四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来回巡逻,守卫森严得如同军事要塞。
孙涛的车子没有受到丝毫阻拦,缓缓驶入围墙内,穿过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最终停在别墅的正门口。
赵阳下车后,忍不住打量了一番这栋别墅。别墅是典型的欧式风格,白色的墙体,红色的屋顶,窗户上装着彩色玻璃,门前矗立着两根巨大的罗马柱,显得富丽堂皇。花园里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还有一个小型的喷水池,景色宜人,与外面的乱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