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过了半晌，灰鼠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咬了咬牙，脸上露出狠厉之色：“好！我告诉你！但飞鹰，这件事事关重大，你绝不能泄露出去半个字！否则，军统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赵阳放下茶杯，神色严肃：“我明白。此事关乎我那位朋友的性命，我比你更谨慎。”
灰鼠点了点头，这才压低声音，缓缓道出了整个计划：“后天下午三点，孙常青要去参加日本人在虹口道场组织的‘东亚共荣经济会议’。这个会议很重要，日本人会派重兵把守，我们根本无从下手。但会议结束后，他会坐车回家，必经之路就是中兴二街的十字路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个十字路口人流量大，周围商铺林立，我们的人已经提前在十字路口下方的下水道里，埋下了炸药。到时候，引爆炸药，一定会引起混乱。孙常青的车要么被炸翻，要么停下，而十字路口周围，有伪警察和日本宪兵的巡逻队，他们听到爆炸声，一定会第一时间围过来。”
“我们要的，就是趁着混乱的时机，杀掉孙常青。”灰鼠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到时候，你那位朋友只需要潜伏在指定位置，等孙常青的车停下之后，对他进行狙击。”
赵阳听得心中一凛。
好周密的计划！
先是用炸药制造混乱，甚至直接炸翻孙常青的车，至于直接炸死，可能性应该不大，对方乘坐的肯定是防弹汽车，防盗防爆炸，所以必须进行补枪。
这就是安排一名顶尖狙击手的作用！
但他还是皱着眉，追问道：“指定位置是哪里？我那位朋友需要潜伏多久？爆炸之后，他怎么撤退？这些你们都安排好了吗？”
“位置我们已经选好了，就是中兴二街十字路口附近的一栋高楼，视野开阔，能清楚地看到孙常青的车。”灰鼠说道，“撤退路线也安排好了，只要狙杀成功，他可以从高楼的后门撤离，后面就是一片错综复杂的小胡同，日本人就算想追，也无从下手。”
赵阳点了点头，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中兴二街十字路口……他得亲自去踩点，确认最佳的狙击位置。
灰鼠选的位置，未必就适合自己的射击习惯。
“那报酬呢？”赵阳没有再追问计划的细节，而是直奔主题。
在这乱世，谈钱才是最实在的。
灰鼠闻言，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报酬好说！只要你那位朋友愿意出手，不管任务成功与否，我们都愿意支付一根小黄鱼作为定金。若是他能成功狙杀孙常青，我们再追加一根大黄鱼！怎么样？这个价格，足够有诚意了吧？”
一根小黄鱼，一根大黄鱼！
赵阳的心跳微微加速。
小黄鱼是一两重的金条，大黄鱼则是十两重的金条。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根小黄鱼就能让一个普通家庭过上一年的好日子，更别说还有一根大黄鱼了！
这笔钱，实在是太诱人了！
赵阳强压下心中的喜悦，脸上露出沉吟之色，仿佛在权衡利弊。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点头：“这个价格，我那位朋友应该会满意。不过，我需要时间和他沟通一下。”
“没问题！”灰鼠连忙说道，“我等你的消息。”
赵阳看着他，补充道：“这样吧。如果他同意合作，明天我会在中医馆的门口，放一个垃圾桶。到时候，你看到垃圾桶，就进来找我，我们再详细商谈具体的细节。”
“好！一言为定！”灰鼠伸出手，想要和赵阳握手。
赵阳略一犹豫，便也伸出手，与对方握了一下。
灰鼠收回手，又叮嘱了几句“务必保密”“尽快答复”之类的话，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赵阳送他到中医馆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平静瞬间被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取代。
“一根小黄鱼，一根大黄鱼……这买卖，太值了！”
“要是让军统的人知道，那个狙击手就是我自己，不知道会有多郁闷。”
赵阳忍不住笑了起来，但不一会，他便收敛了心神，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踩点的事情。
灰鼠的计划虽然周密，但他不能完全相信军统的安排。狙击位置、撤退路线，都必须由自己亲自确认，才能万无一失。
想到这里，赵阳不再犹豫。
他回到卧室，换上一身更便于行动的短衫，又拿起墙角的医疗箱，这是他最好的伪装。
随即提着医疗箱，走到院子里，推出那辆半旧的自行车，出了门。
赵阳骑上自行车，脚蹬踏板，装作出门给人看病的模样，朝着巷口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巷口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赵阳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出门出诊的普通中医。
没人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狙杀任务，踩点。
中兴二街是上海滩的繁华地段之一，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黄包车夫拉着车在人群中穿梭，叫卖声、谈笑声、汽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
赵阳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穿梭在人群中，目光却在快速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建筑和环境。
他很快就来到了中兴二街的十字路口。
这是一个四通八达的路口，来往的车辆和行人络绎不绝。路口的四个角，分别是一家绸缎庄、一家茶楼、一家百货商店，还有一家银行。
街道上，穿着黑色制服的伪警察正挎着枪，耀武扬威地巡逻着，时不时还会拦下几个行人，盘查一番。不远处，还有几个穿着黄色军装的日本宪兵，正站在街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赵阳的目光落在了十字路口中央的那个下水道井盖上面。井盖是铸铁做的，上面布满了锈迹，看起来和普通的井盖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这下面，应该就是军统埋藏炸药的地方。
他骑着自行车，在十字路口附近转了一圈，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四周的高楼。
灰鼠说的高楼，应该就是街角那家百货商店的顶楼。但赵阳摇了摇头，那个位置虽然视野开阔，但百货商店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很容易引起伪警察和日本宪兵的注意。
而且，顶楼的入口被百货商店的老板锁着，想要潜进去，难度不小。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最终，落在了十字路口斜对面的一栋三层高的建筑上，距离在三百米以外。
那是一家旅馆，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匾，上面写着“天虹旅馆”四个大字。
旅馆的位置很好，三楼的窗户正对着十字路口，视野开阔，能将整个十字路口的情况尽收眼底。
更重要的是，旅馆的后门，正对着一条狭窄的小胡同，胡同里岔路众多，一旦狙杀成功，从后门撤离，很快就能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
“就是这里了。”赵阳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确定了狙击地点之后，赵阳没有逗留，骑着自行车换了一条路，返回中医馆。
至于为什么没去天虹旅馆上面查看，是因为他没有化妆，等晚上有时间了，再化妆去看一看，这才是明智之举。
…………
第二天一早！
赵阳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一个破旧的垃圾桶，放在了中医馆的门口。
这个垃圾桶，就是他给灰鼠的信号：同意合作。
做完这一切，他便像往常一样，坐在柜台后，开始为病人诊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中午。
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赵阳抬眸望去，果然看到灰鼠的身影。
灰鼠走到中医馆门口，看到那个放在门口的垃圾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快步走进中医馆，直奔后院。
两人再次来到那个僻静的房间。
刚一进门，灰鼠便迫不及待地问道：“飞鹰，垃圾桶我看到了！你那位朋友，同意合作了？”
赵阳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嗯，他同意了。不过，他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你说！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满足！”灰鼠连忙说道。
“他需要你们帮忙，用假身份租下天虹旅馆的302房间，租三天。”赵阳缓缓说道，“那个房间的视野最好，是最佳的狙击位置。”
“天虹旅馆302房间？”灰鼠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没问题！这个小事，交给我们来办！假身份我们有的是，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携带的棕色皮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了桌上。
“对了，这是一根小黄鱼，算是定金。你先交给你那位朋友，等任务成功，我们再把那根大黄鱼给你。”
赵阳伸手拿起布包，捏了捏。沉甸甸的触感，让他的心情格外愉悦。他打开布包，里面果然躺着一根金灿灿的金条，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好。”赵阳将布包收好，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会把房间的事情转告给他的。明天下午，他会准时在302房间待命。”
“太好了！”灰鼠激动地说道，“飞鹰，这次的任务，就拜托你那位朋友了！只要能除掉孙常青这个大汉奸，就是为抗日大业立下大功！”
赵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灰鼠又叮嘱了几句细节，便起身告辞了。
赵阳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身回到房间。
他关上门，将那根小黄鱼拿出来，放在掌心。金条的温度透过掌心，传到心底，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踏实。
在这个乱世，只有黄金，才是最可靠的东西。
赵阳将小黄鱼凑近耳边，轻轻敲了敲。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孙常青，你的死期，到了！